精彩片段
小說《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?他來報恩了》,大神“鳶星珍”將陸庭鈞沈靜姝作為書中的主人公。全文主要講述了:純土著文,無金手指,無空間,無穿越,無重生。*1972年,初秋。中越邊境,寧城火車站。巨大的蒸汽機車發出“況且況且”的轟鳴聲,黑色的煤煙像一條長龍,盤旋著沖向灰藍色的天空。隨著一聲尖銳的汽笛長鳴,列車緩緩減速,車輪與鐵軌摩擦發出刺耳的嘯叫,最終停在了擁擠的站臺旁。車門一開,熱浪裹挾著汗味、煙草味和機油味撲面而來。沈靜姝隨著人流走上火車。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,領口扣得一絲不茍,肩章在陽光下顯得格...
“吃飯。”
***入口即化,肥而不膩,甜咸適中,和她記憶中的味道一模一樣。
沈靜姝大口大口地吃著,眼淚啪嗒啪嗒掉進碗里,混著米飯一起咽下去。
“慢點吃,沒人跟你搶。”陳惠不停地往她碗里夾菜,眼里噙著淚:“瘦了,瘦了太多,臉上都沒肉了。戰場上是不是吃不好?”
“還行,有壓縮餅干。”沈靜姝含糊地說,眨眨眼,努力把眼淚憋了回去。
“壓縮餅干能有什么營養?”陳惠心疼得不行:“你看看你這手,以前多白多細,現在都成什么樣了。”
她看著沈靜姝的手,指尖有繭,手背上有疤,指甲縫里還有洗不掉的碘伏痕跡。
眼淚根本控制不住,語氣哽咽:“都留疤了……”
“媽,沒事,當醫生哪能沒疤。”沈靜姝連忙放下碗筷,給陳惠擦眼淚:“你別哭了,再哭我又要哭了。”
“我不哭,不哭。”陳惠抹了把臉,又夾了塊排骨放到她碗里:“多吃點肉,補補。”
沈永康一直沒怎么說話,只是默默喝酒。
喝到第三杯的時候,他忽然開口:“薛家那小子,你跟他還有聯系沒有?”
空氣忽然安靜了。
陳惠瞪了沈永康一眼,沈永康裝作沒看見,夾了塊魚肉放進嘴里。
沈靜姝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。
她三個月前收到的那封信還壓在包里。
“有聯系。”她說,聲音平靜了許多:“他給我寫過信。”
沈永康“嗯”了一聲,沒再問。
陳惠趕緊岔開話題:“這魚是**早上特意去菜市場買的,說北城就這個季節的鱸魚最肥,你小時候最愛吃清蒸鱸魚。”
沈靜姝配合地笑了笑:“爸還記得呢。”
沈永康哼了一聲:“誰記得了,是賣魚的推薦。”
陳惠嗔了他一眼:“你就嘴硬吧。”
看著二老拌嘴的模樣,沈靜姝也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真好。
一頓飯吃了快一個小時,沈靜姝吃得撐了。
陳惠收拾碗筷的時候,她要幫忙又被趕走。
沈永康坐到陽臺上抽煙,煙霧在暮色里慢慢散開。
沈靜姝站在窗前,看著窗外的家屬院。
天已經完全黑了,路燈亮著昏黃的光,院子里還有孩子在玩,笑聲傳上來,遠遠的,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。
“靜姝,熱水燒好了,去洗澡吧。”陳惠從廚房探出頭來。
衛生間還是老樣子,白瓷磚有些已經掉了角,搪瓷盆上印著紅雙喜,毛巾架上掛著三條毛巾,顏色都褪了。
沈靜姝打開熱水龍頭,水聲嘩嘩的,蒸汽慢慢升起來,模糊了鏡子。
她脫掉軍裝,站在水龍頭下,熱水沖刷著皮膚,帶走了一路的風塵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,鎖骨下方有一道疤,是彈片擦傷的;
左臂上有一片燙傷的痕跡,是手術時被消毒液燙的;
膝蓋上有個硬幣大小的疤,是小時候摔的,跟戰場無關。
她盯著膝蓋上那個舊疤,忽然想起小時候摔跤那次,媽抱著她哄了半天,爸在旁邊板著臉說“哭什么哭,摔一跤就哭,長大怎么當兵”。
她當時哭得更大聲了,最后還是爸蹲下來給她吹了吹傷口。
水流過那些傷疤,溫熱的。
洗完澡出來,沈靜姝穿著陳惠準備好的睡衣,是淡藍色的棉布睡衣,洗得發白,但很柔軟。
她走進自己的房間,一切都還保持著她走時的樣子。
床單是新洗的,有陽光的味道,還有一點皂角的清香。
枕頭旁邊放著一個熱水袋,是陳惠怕她冷特意準備的,雖然才初秋。
墻上貼著她年輕時畫的素描,紙張已經泛黃,邊角卷了起來。
有一張畫的是沈永康的側臉,下筆稚嫩,但輪廓抓得很準。
還有一張畫的是窗外的梧桐樹,秋天落葉紛飛。
書架上擺著醫學書,《內科學》《外科學》《解剖學》,書脊都翻爛了,邊角卷起。
她抽出一本翻開,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她做的筆記,藍色墨水的鋼筆字,工工整整。
桌上放著一張照片,玻璃相框擦得锃亮。
是她大學時候拍的,穿著白大褂,站在醫學院門口,笑得沒心沒肺。
那時候她十八歲,還不知道戰爭是什么……
陳惠端著搪瓷杯走進來,杯子里是熱好的牛奶。
“喝點牛奶,助眠的。”
又從口袋里掏出知道女兒要回來后特意去買的雪花膏,放在床頭柜上。
“這個雪花膏你記得用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沈靜姝接過杯子,喝了一口,暖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里。
陳惠在床邊坐下,伸手摸了摸女兒的臉。
燈光下,那張臉比五年前黑了很多,瘦了很多,顴骨都凸出來了。
但眼睛比五年前更亮了,是一種經歷過生死之后才有的亮。
“黑了,也瘦了,但精神了。”陳惠說,手指摩挲著沈靜姝的臉頰:“我閨女長大了。”
“媽,我都二十五了。”沈靜姝笑了。
“二十五也是我閨女。”陳惠看著她,眼神里全是心疼:“靜姝,媽問你,戰場上真的不危險?你別騙媽。”
沈靜姝沉默了一下,然后點點頭:“危險。炮彈有時候就落在手術室旁邊,房子都在晃。有一次手術做到一半,燈突然滅了,發電機壞了,我用手電筒照著繼續做。”
陳惠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還有一次,送來一個傷員,喉嚨里全是血塊,吸不出來,我就用嘴給他吸出來了。”沈靜姝說得很平淡,像在講別人的故事:“那時候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,救人。沒想過怕。”
陳惠的眼淚又掉下來了,一把抱住沈靜姝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:“我苦命的閨女啊,你受罪了,你受大罪了……”
“媽,不苦。”沈靜姝拍著她的背:“我救了好多人,很值。”
陳惠哭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,用袖子擦了擦眼淚,擠出一個笑:“你看我,說好不哭的。行了,你睡吧,好好睡一覺,什么都不用想,什么都不用管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門口又回頭:“靜姝,媽在這兒呢,你安全了。”
門輕輕關上。
沈靜姝躺在床上,關掉燈,房間里暗下來。
窗外的蟲鳴聲此起彼伏,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。
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色的光線。
她終于放松下來。
緊繃了五年的神經,在這一刻徹底松開了。
不用隨時準備起床跑路,不用在炮彈聲里做手術,不用看著傷員在自己面前咽氣卻無能為力。
耳邊只有蟲鳴,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火車汽笛聲,只有隔壁房間里父母輕輕的說話聲。
陳惠的聲音低低的,好像在說“瘦成那樣了,心疼死我了”,沈永康不知道說了什么,陳惠又笑了。
沈靜姝閉上眼睛,嘴角慢慢彎起來。
她回來了。
不走了。
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落在她臉上,照見了眼角滑落的一滴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