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林清音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。,平時坐半小時她就想起身活動。但昨晚從人行道上爬起來走回家之后,她就坐在這張椅子上,一直坐到窗簾縫里開始透光。手機擱在膝蓋上,日歷備注的那兩行字還在。,裂縫正好橫著切過那個“182”。她盯著它,腦子沒有在轉,只是看著。。不知道哪家早餐鋪子,鐵皮卷簾門嘩啦啦拉上去,動靜大得像在耳邊放的。接著是電動車——那種剎車時候發(fā)出尖叫的舊電動車,吱一聲,然后停下來。再遠一點,公交車的廣播:“車輛進站,請注意安全。”。正常到讓人想罵人。——椅子在木地板上刮出一聲慘叫。。干。,開始檢查自己這副身體到底變成什么樣了。。她抓住椅背,實木的,三年前在家具城花兩百塊買的,結實得能傳給下一代那種。拇指一使勁,木頭陷進去了。不是“用力摁出一個印子”的那種程度——是摁進了木頭里面,像摁進一塊放了幾天的饅頭。她還沒真正發(fā)力呢。愣了兩秒,她憋著一口氣繼續(xù)往下壓。咔嚓。椅背從中間裂開了。木茬子白森森地戳出來。。“……對不起。”。她不是想跳那么高的。真的就是想原地輕輕蹦一下,看看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樣。膝蓋微微一彎,腳掌離地——然后天花板直接拍過來了。頭發(fā)掃到天花板。千真萬確,發(fā)梢在上面蹭了一下。她本能地伸手往地上一撐,落地的姿勢倒是穩(wěn)的,但手撐下去的時候瓷磚咔嚓一聲,一條裂縫從掌心底下一直爬到墻角。。。吸——呼——吸——呼。心跳還是太快。不是怕。是那種身體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之后、大腦還沒追上的感覺。慌的話可能會出大事。她現在慌起來大概能把整面墻推倒。。她翻出抽屜里那副防噪耳塞,橙色的,之前出差***用的。塞進去之后世界縮小了一點。
這就對了。剛才那十幾分鐘,耳朵沒閑著——樓下豆?jié){機磨豆子的聲音,隔壁樓老兩口因為遙控器放哪了拌嘴,三個路口開外的小學早自習鈴聲。她全聽見了。不是“隱約聽見”,是一層疊一層,清清楚楚像同時開著好幾臺收音機。耳塞一塞,終于可以專心了。
七點。她進了空間。
昨晚第一次進去的時候整個人是懵的。剛做了大半夜的噩夢,從地磚上爬起來,腦子像一團漿糊糊在墻上。那會兒只來得及看到——有土,有水,有林子,確認了六塊不同的區(qū)域,然后就退出去了。
現在她是清醒的。
風吹過來。不知道從哪來的風,說不上大,但一直在,貼著地面輕輕推過去。空氣里有股味道,她說不上來——不是超市里那種盒裝空氣清新劑,是活的。泥土帶點腥,植物帶點甜。很舊又很新的味道。像是她很小的時候去鄉(xiāng)下外婆家,清晨菜園子還沒澆水之前那種。
遠處山上的林子黑壓壓的,樹冠疊著樹冠,看不清具體是什么樹。但那種“密密匝匝”的感覺本身就讓人踏實。溪水從林子里鉆出來,一路翻著小石頭,叮叮咚咚地,最后撲進那片湖里,安靜了。
她蹲下來,抓了一把土。
黑得發(fā)亮,松松的,捏在手里微微有點潮。她不是學農的,但土好不好大概能感覺出來。這把土捏在手里,你會有一種沖動——往里面丟點什么,它就會給你長出點什么。不是“好像可以”,是“肯定可以”。
六塊地,六種顏色,六種命。農場的田壟已經畫好了,像在大地上打好了格子,就等著種子落進去。牧場的草,綠法很野——不是城市綠化帶被修剪到整整齊齊、綠得發(fā)虛的那種,是厚實的、深的、**的,像已經等了很久,就缺幾只啃草的動物。漁場的水不動,但也不死,只是安靜地反光。林場最暗,樹冠遮得密,站在外面往里看什么都看不清,只覺得涼。礦場的巖層露在外面,灰黑色,有幾處在隱隱發(fā)亮——石英?云母?她不懂。花場最不客氣。鋪天蓋地的色塊撞在一起,那種紫和橘紅,她一種花名都叫不上來,但好看。好看到有點浪費。
她站著看了很久。沒有摸,沒有數,只是看。
然后干活。
第一條要試的:進出怎么玩。她在腦子里想了一下“出去”——人已經站在臥室那條裂縫邊上了。再想“進來”——腳踩上黑土。就這樣。她來來回回試了好幾次,最后確認了一件事:這個功能已經長在她神經末梢上了。就像眨眼睛,你不用想“好,現在眨一下右眼”,你就是眨了。進空間也一樣。
舒服。是那種你不需要重新學走路的感覺。
第二條:怎么生產。
她從書架上抽了本圖鑒出來,《本草綱目》圖冊版,隨手翻到金銀花那頁。耐著性子一個字一個字讀——形態(tài)、采收季節(jié)、怎么曬怎么烘干。讀完閉上眼,讓它在腦子里烙一遍。
回到空間。她意識里多了點什么。
不是字。是一種“知道”。她知道花場里面有金銀花可以采,知道烘干要多久,知道成品的狀態(tài)應該是黃白色的,花蕊微微翹起來。空間里的時間流速和外面不一樣——外面大概半小時,一小碟干金銀花出現在她手邊。
她拿起來看。干凈。花朵完整,一朵是一朵,沒有碎的。聞一下,那股香氣直沖腦門,比她以前在藥店買的那種袋裝貨濃太多。掰了一小片放嘴里嚼了嚼。甜的,帶回甘。
她又跑出去拿書。木結構建筑圖集。草藥炮制大全。刀具鍛造工藝。一本一本翻。然后她發(fā)現一件事——不需要把整本書從頭啃到尾,只要把一種工藝的關鍵步驟完整過一遍,空間就認。比如冷鍛:選什么料,加熱到多少度,捶打的順序,淬火的時機。四步看完了——叮,收錄。
規(guī)矩很明白:有完整的工藝資料,有原材料,就能生產。沒鐵礦,你的**做得再漂亮空間也不理你;有鐵礦但不知道怎么把它打成刀刃,那堆礦石就只是堆礦石。
她站在花場前,看著那片紫色的海,忽然想通了一個關鍵。
這個空間,缺的不是地,不是水,不是陽光。是說明書。
就她現在這狀態(tài),大部分東西在她手里就是原料。但只要有知識——有那些無數人花了幾千年試錯攢下來的配方和工藝——它就能變成任何東西。食物。藥品。建筑。武器。
她退出來的時候在心里刻了一件事。
囤物資是次要的。真正的戰(zhàn)略儲備,是知識。是把所有能在圖書館灰塵里找到的人類經驗,在她腦子里全部備份一遍。
下午三點出頭,她出了門。背著一個巨大的帆布袋。
不是去超市。超市的東西隨便往購物車里掃就行了,不著急。她的目的地很明確:舊書店,古籍館,大學圖書館,五金店貨架底下那些被翻爛的說明書。
中山路那家舊書店開了十幾年,門面窄得兩個人并排走都嫌擠。老板是個禿頂大叔,看店的時候永遠在聽評書。單田芳的《白眉大俠》,正講到徐良大戰(zhàn)房書安。他連頭都沒抬。
“全場五折。”
她鉆進“工業(yè)技術”那排書架。那里至少三個月沒人站過了——書架頂上積的灰,手指頭一抹一道溝。她一本一本地拿,翻開目錄看,覺得有用就抽出來。很快就堆了一座小山。
《實用工程建筑手冊》,封面的燙金字都快磨沒了。《木工基礎》,人民郵電出版社,1987年版,書脊用透明膠帶纏了不知道幾層。《金屬工藝學入門》《凈水技術與設備》《沼氣池建造與維護》。還有一本連封面都沒了的小冊子,她翻開一看——《土法煉鋼》,六十年代的東西,不知道怎么就流落到這里了。她全要了。
大叔結賬的時候總算把頭抬起來了。他從老花鏡上面看看她,又看看那堆書。
“裝修啊姑娘?”
“嗯。”她把書一本一本往帆布袋里塞,塞得拉鏈都快合不上,“老房子,什么都得重新弄。”
這話不算騙人。老房子。很大。很快要住很多人。
接下來三天,林清音變成了一個收破爛的人。
不是那種收破爛。是看見舊書就走不動道的那種。
市圖書館的閉架區(qū)以前她從來沒進去過——那個區(qū)域要單獨辦卡,進門簽名,不能帶包。她規(guī)規(guī)矩矩辦了一張,走進去看見密集書架一排一排的,金屬搖柄,轉起來嘎吱嘎吱響。她在農業(yè)種植區(qū)蹲了一下午,把那些厚得能砸死人的技術手冊一本本翻過去。無土栽培。抗逆作物育種。有機肥堆制。翻到“在連續(xù)陰雨條件下防治農作物根腐病”那一節(jié),她的手停了。
讀了三遍。做了筆記。
舊貨市場周末開市。她在那種鋪了一地的舊書攤上蹲著翻,五塊錢淘到一本《民兵**訓練手冊》,1993年人民**出版社。品相還行,只是封面右下角有一塊不明污漬,像泡過水又曬干的。她隨手翻開一頁——“利用塑料布和樹枝搭建單兵臨時掩體”。她蹲在地攤前面把那幾段讀完,旁邊攤主以為她在找什么值錢的舊版書,湊過來問:找啥呢姑娘?她搖搖頭,付了錢,把書揣進懷里。
那本書貼身放了一路。不是因為冷。就是不想讓它離開自己。
五金店是她以前基本不會進的。現在她一件一件拿著看。鋤頭的把手弧度,鐵鎬的重量分布,鐮刀握柄的纏繩方式。每樣東西都掂一下——搞清楚拿著是什么手感,以后空間里生產出來心里有譜。店老板看她在農具區(qū)站了半天,過來搭話:給老家買?她“嗯”了一聲,說老家在山里路不好走,什么都得備著。
**天,帆布包磨破了底。她從柜子里翻出一個登山包,雙肩的那種。
第五天,手機備忘錄里的書單長得要翻好幾下。她開始分類——農業(yè)類、建筑類、醫(yī)藥類、金工類、能源類——每類后面打了小勾或半勾。收錄完成的是實心勾,只找到目錄還沒仔細看的是半勾。看著那些半勾,心里有點急。
但這天晚上她終于倒下了。不是昏迷——就是身體終于同意關機。腦袋挨上枕頭之后大概三秒,意識直接斷電。這一覺睡得比任何一晚都好。無夢。只是睡。
醒來的時候,她覺得自己可以徒手搬一座山。
第六天,周六。她把辭職信發(fā)了。
郵件正文就兩句話。“因個人原因申請離職。感謝。”
點了發(fā)送之后心臟快了幾拍,但很快平了。她不是舍不得那份工作。是舍不得那個每天上班下班的自己。
說起來有點好笑。活了三十年,完成得最利索的事竟然是辭職。
電話響了。
屏幕上跳出來兩個字:晚晴。
她接起來。
“……清音。”蘇晚晴的聲音。壓得很低。沒哭,但那種低比哭讓人更揪心——是把所有東西硬往下壓、壓到只剩氣聲的低。“我能去你那住幾天嗎?”
林清音握著手機的手一下收緊。咔嚓。塑料殼上又多了一條裂縫。她沒注意,也沒松手。
“你在哪。”
“市二院急診室。”
“別動。”她已經在玄關穿鞋了,“我二十分鐘到。”
掛了電話她看了眼窗外。晚高峰。路上全是車,紅色的尾燈一串串鋪滿,堵得動都動不了。
打車沒用。
她推開窗。三月傍晚的風帶著涼意灌進來。三樓,下面是小區(qū)人行道,旁邊擺著兩排垃圾桶。沒有猶豫。她把手機往兜里一塞,雙手撐住窗框,翻了出去。落地的瞬間膝蓋微微一彎,兩只腳在人行道的地磚上踩出兩道淺坑。地磚邊緣的縫隙里擠出來一小撮灰。
路燈剛好在這時候亮起來。昏黃昏黃的,照著那兩道印子和灰。
她直起腰,扎進車流和晚高峰的人潮里,跑了起來。
精彩片段
幻想言情《末世天災守夜人》,男女主角分別是林清音單田芳,作者“寒星11”創(chuàng)作的一部優(yōu)秀作品,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,劇情簡介:星墜之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林清音加了最后一個班。"最后"可能不太準確——她只是決定,從明天開始,再也不為那種改了十七遍最后又回第一版的需求熬夜了。她把工牌摘下來扔進抽屜,關上電腦,頸椎發(fā)出一聲脆響。整個辦公區(qū)空空蕩蕩,感應燈在她身后一盞盞滅掉,像是在給某種生活謝幕。。她媽發(fā)來的:"清清生日快樂,早點休息。""好",想了想,又加了個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