煙塵里的白大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蘇念以為自己的生活可以回到正軌了。。車禍、心梗、中毒、**——這個城市的痛苦和意外每天都在發生,而她作為急診科主任,唯一的任務就是讓那些被送進來的人活著出去。、關于某個消防員的念頭——“蘇主任,有急救任務!”護士小周推開門,語速飛快,“老城區居民樓火災,消防還在撲救,已經有傷員救出來了,五分鐘到。”,白大褂的扣子還沒系好就已經走出了辦公室。“通知燒傷科備床,準備氣道管理設備,多備兩套。是。”。,身后的護士和規培生已經排好了隊形。她瞇著眼看了一眼天——下午三點,陽光毒辣,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隱約的焦糊味,從老城區的方向飄過來。。,全身熏黑,意識模糊。“血壓90/60,心率130,吸入性損傷嚴重!”隨車醫生喊道。,一邊走一邊評估:“面罩吸氧,準備氣管插管,通知ICU備床。”、第三輛救護車相繼到達。傷員有燒傷的、有摔傷的、有濃煙吸入導致昏迷的。蘇念在擔架之間快速穿行,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,準確地對每一個傷員做出分診判斷。“這個送燒傷科。”
“這個去CT,懷疑顱腦損傷。”
“這個先清創,皮試破傷風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,沒有任何猶豫。
**輛救護車停下的時候,蘇念正在處理一個面部燒傷的小女孩。小女孩大概六七歲,臉上全是水泡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乖,不哭,阿姨在。”蘇念蹲下來,一邊用濕紗布覆蓋創面,一邊輕聲哄著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嗚……萱萱……”
“萱萱真勇敢。阿姨給你弄一個冰冰涼涼的敷料,貼上就不疼了,好不好?”
小女孩抽噎著點頭。
蘇念快速處理完,抬頭對護士說:“面部燒傷,深二度,面積百分之八,轉燒傷科,注意保護角膜。”
“好的蘇主任。”
蘇念站起來,正要去看下一個傷員,余光瞥見一輛消防車呼嘯著開進了醫院大門。
她的身體僵了不到半秒。
消防車停在急診樓前,車門打開,跳下來幾個消防員。他們穿著已經熏黑的戰斗服,臉上全是煙塵,有的還在咳嗽。
其中一個被兩個人架著,走路一瘸一拐。
蘇念的目光掃過去——
不是他。
她的心臟以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方式,落回了原位。
“蘇主任,那個消防員好像腿受傷了。”許星辰走過來,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。
“你去處理。”蘇念收回目光,聲音平淡。
“行。”
許星辰走過去,沒幾步又回頭看了蘇念一眼,嘴唇動了動,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。
蘇念繼續處理傷員。
但她發現自己的注意力有一瞬間的渙散——她在聽那些消防員的對話。
“……隊長還在里面……”
“……三樓坍塌了……”
“……那個煤氣罐就在他旁邊……”
蘇念正在剪繃帶的手猛地一頓。
剪刀差點剪到自己的手指。
“蘇主任?”旁邊的護士疑惑地看著她。
“沒事。”蘇念把剪刀放下,換了一把新的,繼續剪。
但她的手開始發抖了。
不是那種肉眼可見的抖,而是指尖傳來的一陣細微的、像電流一樣的震顫。只有她自己能感覺到。
“我去一下洗手間。”蘇念站起來,對身邊的住院醫說,“你先把這幾個傷員的分診做完。”
洗手間的隔間里,蘇念雙手撐在洗手臺上,低著頭,盯著水龍頭里流出的水。
水是涼的。
她把水潑在臉上,一遍又一遍。
抬起頭,鏡子里的女人面色蒼白,額角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時候蹭上去的煙灰。
三樓坍塌。
煤氣罐就在他旁邊。
她閉上眼睛。
腦海里浮現的不是現在的陸沉舟,而是十年前那個少年。他穿著消防學員的制服,站在學校的訓練塔上,陽光落在他肩頭,他笑著對樓下的她喊:“蘇念!你看我!”
她當時罵了他一句“幼稚”。
但嘴角是翹起來的。
蘇念睜開眼,深吸一口氣,把那些畫面從腦海里清除出去。
她重新洗了手,擦干,整理好白大褂的衣領,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急診大廳依然忙碌,但節奏已經慢了下來。大部分傷員已經處理完畢,只剩下幾個輕傷的在等待縫合。
蘇念掃了一圈,發現許星辰還在處理那個腿傷的消防員。
她走過去,公事公辦地問:“情況怎么樣?”
“左小腿外傷,沒有骨折,已經清創縫合了。”許星辰抬頭看她,“你臉色不太好。”
“熱的。”蘇念說,“處理完了就去休息一下,接下來我盯著。”
“行。”
許星辰走了之后,蘇念在臨時辦公桌前坐下,開始整理病歷。
剛寫了三行字,急診大廳的門被猛地推開。
霍言沖了進來,他的戰斗服上全是灰,頭盔不知道丟哪兒了,臉上黑一塊白一塊,眼眶紅得不像樣。
“醫生!醫生在哪里!”
蘇念站起來的那一刻,心臟像被人攥住了。
霍言看到她,幾乎是撲過來的:“蘇醫生!陸隊——陸沉舟!他還在里面!三樓坍塌的時候他為了掩護一個小孩被壓住了,現在人救出來了但是——”
“人呢?”蘇念的聲音比她想象的要穩。
“在后面,馬上到!”
蘇念轉身,幾乎是跑著進了搶救室。
“準備搶救床位!呼吸機、監護儀、吸氧裝置!叫二線下來!”她一邊戴手套一邊喊,聲音大得整個急診科都能聽見。
護士們被她突然爆發的音量嚇了一跳,但訓練有素的她們在三秒內就位了。
救護車的鳴笛聲再次響起,這一次,聲音越來越近,越來越急。
急診大廳的門再次被推開。
平車被推了進來。
平車上躺著一個人。
戰斗服上全是灰燼和焦痕,頭盔不知道去哪兒了,臉上糊了一層厚厚的煙塵,幾乎看不出原本的膚色。氧氣面罩扣在口鼻上,面罩內壁全是霧氣——這說明他還有呼吸,但很微弱。
蘇念一眼就看到了他右肋處那片裂開的血跡。
是上次演練時裂開的傷口。
不,不是裂開——是被壓了。
“陸沉舟!”她喊了一聲。
沒有反應。
“陸沉舟!”她又喊了一聲,聲音更大了,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聽過的尖銳。
還是沒有反應。
“血壓85/50,心率125,呼吸28,血氧飽和度百分之八十八!”隨車醫生快速報出生命體征,“意識不清,對疼痛刺激有反應!”
“推入搶救室!”蘇念的手按在平車邊緣,跟著車跑,“開放兩條靜脈通路,林格液快速滴!準備血氣分析!通知胸外科和普外科急會診!”
搶救室的門關上。
蘇念站在床尾,看著床上那個幾乎認不出來的人。
她的呼吸很快,快到能聽到自己心臟撞擊胸腔的聲音。
不能亂。
你是醫生。
你救過的人比他燒焦的衣服還多。
蘇念深吸一口氣,大腦重新接管了身體。
“剪衣服。”她說。
護士用剪刀剪開陸沉舟的戰斗服。焦糊的氣味撲面而來,混合著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氣味。
他的胸廓在起伏,但右側明顯比左側弱。
“張力性氣胸可能。”蘇念走到床邊,手指快速觸診——氣管輕度偏移,右側叩診鼓音,呼吸音消失,“準備胸腔閉式引流!”
她在說話的同時,手已經在定位了。鎖骨**第二肋間,消毒、鋪巾、局麻,動作一氣呵成。
“刀。”
護士遞過手術刀。
蘇念接過刀的那一刻,手又抖了。
不是那種細微的震顫,而是肉眼可見的、明顯的抖動。刀尖在燈光下微微晃動,像一個信號——她在害怕。
搶救室里安靜了一瞬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。
蘇念攥緊了手術刀柄,指節泛白。
她閉上眼睛,一秒,兩秒,睜開。
手穩了。
切口、鈍性分離、置管、連接水封瓶——全部操作在三分鐘內完成。引流**涌出氣泡和少量血性液體,監護儀上的血氧飽和度開始緩慢上升。
“九十二了。”護士報數。
蘇念沒說話,繼續評估其他傷處。
右肋的舊傷口裂開了,深度比上次更深,需要重新清創縫合。左前臂有一道新的劃傷,不深,但里面有碎玻璃。頭部的CT要等生命體征穩定后才能做,但瞳孔對光反射存在,暫時沒有明顯的顱高壓征象。
她一條一條地處理,像在完成一臺再普通不過的手術。
但她的心跳從沒慢下來過。
處理完最后一處傷口,蘇念退后一步,摘下手套。
手套內側全是汗。
“送ICU,繼續監護。”她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,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,“通知家屬,簽**通知書。”
“蘇主任,**通知書……”
“我簽。”蘇念拿起筆,在“經治醫生”那一欄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字跡工整,一筆一劃。
和十年前她在醫院實習時,給他寫病歷的筆跡一模一樣。
蘇念走出搶救室的時候,走廊里站了一排消防員。
霍言第一個沖上來:“蘇醫生,陸隊怎么樣?”
蘇念靠在墻上,感覺腿有點軟,但她沒有表現出來:“張力性氣胸,已經做了引流。目前生命體征穩定,但需要進一步觀察。”
“會不會有生命危險?”
蘇念看著他,說了一句醫生不該說的話:“他不會死。”
霍言愣了一下。
“他命硬。”蘇念補了一句,語氣很淡,像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。
但霍言注意到,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,眼眶紅了。
只是紅了一瞬。
她眨了一下眼,那點紅就消失了。
“你們留一個人在這就行,其他人回去待命。”蘇念說完,轉身走了。
她沒有去ICU。
她回到了急診辦公室,關上門,坐在椅子上。
辦公室很小,只有一張桌子、一把椅子、一個放滿病歷夾的鐵皮柜。墻上貼著一張值班表,窗臺上有一盆快死了的綠蘿。
蘇念坐在椅子上,沒有開燈。
夕陽從百葉窗的縫隙里透進來,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細長的光線。
她把臉埋進手掌里。
肩膀在抖。
但沒有聲音。
十分鐘后,蘇念站起來,洗了臉,重新涂了口紅,走出辦公室。
她去了ICU。
陸沉舟被安排在靠窗的床位,窗簾拉了一半,夕陽照在他的臉上。護士已經把他臉上的煙塵擦干凈了,露出那張她熟悉到骨子里的臉。
劍眉,高鼻,薄唇。
比十年前瘦了,下頜線更鋒利,眉骨間多了一道不明顯的疤——不知道是哪次救援留下的。
他閉著眼睛,睫毛很長,呼吸平穩,但眉頭微微皺著,像是在做一個不太愉快的夢。
蘇念站在床邊,沒有坐下,也沒有碰他。
她只是看著。
看了一會兒,她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蓋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。
然后轉身走了。
她沒有看到,在她轉身的那一刻,陸沉舟的睫毛動了一下。
手指也動了一下。
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。
凌晨兩點,ICU的夜班護士正在寫記錄。
陸沉舟醒了。
他睜開眼的第一反應是抬手摸自己的右肋——摸到了引流管和敷料。第二反應是看天花板——白色的,有日光燈,有吊瓶架。
醫院。
他想起來了。三樓坍塌,他把那個小孩推到角落里,預制板砸下來的時候他側身擋了一下。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“陸隊長,你醒了?”護士走過來,檢查了一下監護儀,“感覺怎么樣?”
“疼。”他實話實說。
“正常的,你肋骨裂了兩根,還有張力性氣胸。”護士調慢了輸液速度,“你等一下,我去叫蘇主任。”
“蘇主任?”
“蘇念蘇主任,急診科的。你手術是她做的。”
陸沉舟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做的。
他閉上眼,腦海里浮現出一個畫面——她站在手術臺前,手里拿著手術刀,那雙他見過無數次的手,在他身上做胸腔閉式引流。
他該說什么?
謝謝?好久不見?還是——
門被推開了。
蘇念走了進來。
她沒有穿白大褂,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毛衣,頭發散著,沒有化妝。看起來像是從值班室的床上被叫起來的。
但她走進來的樣子,和穿著白大褂時一樣——背挺得筆直,表情冷靜,眼神銳利。
“醒了。”她在床邊站定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“今天下雨了”。
“醒了。”陸沉舟看著她,聲音沙啞。
兩個人對視。
ICU的燈光白得刺眼,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,呼吸機的水汽在管路里凝結成細小的水珠。
蘇念先開口,聲音依然平穩:“右側第六、第七肋骨骨折,沒有明顯錯位,保守治療。張力性氣胸已做閉式引流,預計三天后拔管。左前臂有玻璃劃傷,已清創縫合。頭部CT明天做,目前沒有陽性體征。”
她像是在念一份病歷報告。
陸沉舟聽完了,只說了一句:“你穿毛衣好看。”
蘇念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但她的手指在身側蜷了一下。
“我問你答。”她說,語氣比剛才更冷了,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……陸沉舟。”
“多大?”
“二十八。”
“知道自己在哪嗎?”
“臨江市第一人民醫院ICU。”
“知道為什么在這嗎?”
“執行任務受傷。”
蘇念點了點頭:“神志清楚,定向力完整。”
她在床尾的病歷本上寫了幾個字,然后抬起頭,看著他的眼睛:“你的手術是我做的。胸腔閉式引流,局麻下操作。你當時意識不清,沒有簽署知情同意書。現在補簽。”
她從病歷夾里抽出一張紙,遞過去。
陸沉舟接過紙,看了一眼。
手術名稱、手術風險、替代方案——所有內容都是打印好的,只有“經治醫師簽名”那一欄是手寫的。
蘇念。
兩個字,一筆一劃,端端正正。
他認識這個字跡。
十年前,她在他的訓練筆記本上寫過同樣的兩個字。那時候她還畫了一個笑臉。
現在沒有笑臉了。
陸沉舟拿起筆,在“患者簽名”那一欄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陸沉舟。
兩個字,一筆一劃,端端正正。
他把知情同意書遞回去。
蘇念接過紙,看了一眼,放進病歷夾。
“好好休息。”她轉身要走。
“蘇念。”
她停住。
陸沉舟的聲音從身后傳來,沙啞而輕:“你手抖了。”
蘇念沒有回頭。
“做手術的時候,”陸沉舟慢慢地說,“你手抖了。護士遞刀的時候,刀尖在晃。”
蘇念攥緊了病歷夾。
“我沒有。”她說。
“你有。”陸沉舟說,聲音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,“你以前就這樣——越緊張手越抖,但你還是能把手術做完。你縫皮的時候從來不抖,只有開刀的時候抖。”
蘇念轉過身。
她的眼眶紅了。
不是那種要哭的紅,而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、撐滿了、快要溢出來的那種紅。
“陸沉舟。”她叫他的名字,聲音在發抖,“你差點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蘇念的聲音突然拔高了,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陌生的尖銳,“你躺在那里,全身是血,我叫你你都沒反應。張力性氣胸,再晚十分鐘你就沒了。你知不知道?”
陸沉舟看著她。
看著她通紅的眼眶,看著她顫抖的嘴唇,看著她攥緊病歷夾的泛白的手指。
他想起十年前分手那天,她也是這樣——眼眶紅著,嘴唇在抖,但聲音硬得像一塊鐵:“我不喜歡你了。以后別來找我。”
他當時信了。
現在他知道,那是一個女孩用盡全力在保護自己最后的尊嚴。
“蘇念。”他伸出手,夠不到她,只能碰到空氣,“過來。”
蘇念沒動。
“過來。”他又說了一遍,聲音更輕了。
蘇念站在原地,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的樹。
然后她走過去。
走到他床邊。
陸沉舟伸出沒有輸液的那只手,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的手很大,指節粗糲,掌心有厚厚的老繭。那是拉水帶、爬梯子、扛裝備磨出來的。
蘇念的手腕很細,細到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。
他感覺到她的脈搏——快,快得不像一個醫生該有的心率。
“我不會死的。”陸沉舟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,“我還沒問你,當年為什么說那句話。”
蘇念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。
沒有聲音,只是一滴淚從眼角滑落,順著臉頰,滴在病床的白色床單上。
她沒說話。
他也沒說話。
監護儀還在滴滴地響。
窗外的天,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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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完)
精彩片段
長篇現代言情《逆火診心尖》,男女主角蘇念陸沉舟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,非常值得一讀,作者“兔飽飽啦123”所著,主要講述的是:火場重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悶熱得像蒸籠。,白大褂袖口還沾著沒來得及擦凈的血跡。她靠在護士站臺邊,摘下口罩,灌了兩口涼透了的礦泉水。。:“化工廠爆炸,特大事故。市里啟動一級響應,急診全部清床,你趕緊回來。”——晚上九點四十七分。她今天本該八點下班。,直接脫下白大褂換上手術服,推開搶救室的門往外走。走廊里已經亂起來了,平車推送的聲音、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