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什么閑事！那是我女兒，我愛怎么管就怎么管！”
瘋婆子把我抱得更緊了，用身體擋著我媽，齜著牙，像一只護崽的母獸。
“不準打寶寶！不準！”
我媽又罵了幾句，什么喪門星，什么賠錢貨，什么活著浪費糧食。
瘋婆子突然大聲回了一句，聲音比我媽還大。
“她才不是喪門星！她是我的寶寶，我的小福星！”
河邊安靜了一瞬。
我媽盯著瘋婆子看了幾秒，嘴角往下一撇，露出一種說不出的厭惡。
“行，你要就拿去。一個賠錢貨，送給你了。你們兩個瘋子湊一塊兒，正好?！?br>她轉身走了。
走得很快，頭也不回。
我趴在瘋婆子懷里，看著我**背影越來越小，最后消失在暮色里。
從頭到尾，她一次都沒有回頭看我。
我把臉埋進瘋婆子那件滿是補丁的衣服里。
衣服上那股酸餿味鉆進鼻子，可我一點也不想松手。
因為這是八年來，第一次有人把我抱在懷里說不怕。
2，
瘋婆子的家在村子最東邊，靠著一片荒地。
說是家，不如說是個窩。
四面的墻用泥巴和茅草糊的，風一吹晃晃悠悠，像隨時要塌。屋頂有好幾個窟窿，天晴的時候能看見星星，下雨的時候就是天然的花灑。
門是兩塊木板拼的，合不攏，中間露著一條縫，晚上冷風就從那條縫里嗖嗖往里灌。
我站在門口，渾身還在滴水。
瘋婆子拉著我的手往里走，嘴里念叨著：“回家了回家了，穗穗回家了?！?br>她管我叫穗穗。
我沒糾正她。
屋里只有一張桌子，矮矮的，腿不一樣長，底下塞了塊磚頭才勉強站穩。
桌上擺著兩只碗，一大一小。大碗是粗瓷的，缺了個口。小碗是塑料的，上面印著褪色的**圖案，洗得干干凈凈。
角落里有一堆稻草鋪成的窩，上面蓋著一條薄被子，打了十幾個補丁。
瘋婆子蹲下來，小心翼翼地從稻草窩底下掏出一個塑料袋。
塑料袋裹了好幾層，一層一層打開，里面是一個白白胖胖的饅頭。
在這間到處是灰和霉味的破屋子里，那個饅頭干凈得不像話。
她肯定一直舍不得吃。
“穗穗吃。”她把饅頭遞到我面前，兩只手捧著，像捧著什么寶貝，“吃了就不餓了?！?br>我接過饅頭，咬了一口。
有點硬，但是是甜的。
在我媽家里，我從來不上桌吃飯。每次都是等弟弟吃完了，我才能去廚房吃他剩下的。
有時候弟弟把菜湯潑在飯里，攪成糊糊，說姐姐就該吃豬食。我媽在旁邊笑，說閨女不值錢，能有口吃的就不錯了。
可現在，這個所有人都叫她瘋子的女人，把自己藏著舍不得吃的饅頭，一口都不留地給了我。
我坐在那張晃悠悠的桌子前，眼淚啪嗒啪嗒掉進碗里。
瘋婆子慌了，伸手替我擦眼淚，手指粗糙得像砂紙，可動作輕得像怕碰碎我。
“穗穗不哭，不好吃嗎？媽媽明天給你找好吃的?！?br>我搖頭，使勁搖。
“好吃。”
我把饅頭掰成兩半，把大的那半遞給她。
她推回來。
我又遞過去。
她又推回來。
最后我把那半饅頭直接塞進她嘴里，她愣了一下，嚼了兩口，突然咧嘴笑了。
門牙缺了一顆，笑起來有個黑黑的洞。
可那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笑。
那天晚上，我們擠在那堆稻草上，蓋著那條打了十幾個補丁的薄被子。
瘋婆子把我摟在懷里，用體溫替我暖著。
她的心跳聲貼著我的后背，一下一下，很穩。
我在姜家住了八年，有自己的床，雖然是儲物間里的折疊床，但好歹有床?？晌覐膩頉]睡過這么踏實的覺。
因為不用擔心半夜被拖起來罰站，不用擔心天沒亮就被喊起來做飯，不用擔心弟弟心情不好拿東西砸我的頭。
稻草扎在身上有點*，風從門縫里吹進來有點涼。
可我不怕了。
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，瘋婆子在我耳邊輕輕地說了一句話。
“穗穗，媽媽再也不會弄丟你了?！?br>我沒有應聲，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了一點。
3，
跟著瘋婆子過日子，說不苦是假的。
一個饅頭撐不了兩天，第二天就沒吃的了。
瘋婆子一大早就出門，回來的時候兜里揣著兩個紅薯和半塊餅。紅薯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