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知宮中的路數,從來不走明面上的渠道。
"顧若晚。"
陸驍看著我。
"你父親擁兵自重,在北境私設關卡、截留稅銀,**他的折子摞起來比御案還高。"
"而你這時候懷了孕,又跟他暗中傳信。"
"你讓朕怎么想?"
我放下筷子。
"陛下想怎么想,就怎么想。"
"可這個孩子是陛下的骨血,跟我父親沒有關系。"
他站起來。
走了。
那晚我沒睡著。
手放在肚子上,孩子踢了一下,又踢了一下,像在安慰我。
"別怕。"
我輕聲說。
"娘在。"
05
隔了兩天,御書房的小太監來傳旨。
我正在繡那條鯉魚,嫩黃的綢子上,鯉魚的身子已經繡了大半,就差尾巴。
"陛下口諭。"
太監的聲音尖得像刀片。
"安妃顧氏,品行有虧,私通外臣,腹中之子來路不明。"
"賜墮胎藥一碗,即刻服下。"
針尖扎進我的指頭,血珠冒出來,洇在鯉魚尾巴上,紅了一片。
"你說什么?"
我聲音很輕。
太監不敢抬頭,又說了一遍。
"……賜墮胎藥,即刻服下。"
"陛下親口說的?"
"是。"
"說我私通外臣?"
"是。"
"證據?"
太監的腦門抵在地磚上。
"娘娘,奴才只管傳旨……"
青梅撲過來,擋在我身前。
"不可能!我家娘娘每天就在這懷寧宮里,門都不出,憑什么說私通外臣!我要見陛下!我要見陛下!"
兩個侍衛上來,把她拽開。
藥碗端進來了。
黑沉沉的,冒著白氣。
端藥的太監手在發顫,湯藥潑出來幾滴,燙紅了他的手背。
"娘娘……請用藥。"
我看著那碗藥。
忽然想起半個月前,陸驍來懷寧宮,我拉著他的手放在我肚子上。
"陛下,孩子在動。"
他感受了好一會兒,眼里亮起來。
"真的在動。"
那一刻,他的溫柔不像是裝的。
"我要見陛下。"
我站起來。
"不必。"
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陸驍走進來,一身明黃龍袍,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。
他看著我的時候,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。
"顧若晚,朕給過你機會。"
"什么機會?"
"讓你交出信件,你燒了。讓你與你父親斷了聯絡,你不肯。"
"那是家書!"
"家書?"
他冷笑了一聲。
"你父親的暗衛能避開宮中所有耳目,這等本事,用來送家書?"
我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"陛下不信我?"
我問他。
陸驍看了我很久。
"顧若晚,你父親手里八萬鐵騎。你肚子里的孩子,若是皇子,你父親就是皇子的外祖父。"
"到那時候,他要朕立太子,朕能不立嗎?"
"所以,這個孩子不能留。"
我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"好。"
我說。
"我喝。"
06
藥碗遞到我面前。
我接過來,指尖碰到碗壁,燙得發痛。
"陛下。"
我看著他,一字一字地說。
"這五個月,我每日都在想這個孩子。"
"想他長得像你多一些,還是像我多一些。"
"要是皇子,你教他騎馬。要是公主,我教她彈琴。"
"名字我都想好了。"
"男孩叫陸琮,女孩叫陸瑤。"
"琮是美玉,瑤是明珠,都是天底下最好的東西。"
陸驍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"說這些沒用。"
"沒用?"
我笑了,淚在眼眶里轉了一圈,沒掉。
"那我只問陛下最后一句話。"
"你有沒有哪一刻,信過我?"
"信過顧家?"
"信過這個孩子,是你的親骨肉?"
陸驍轉過身去。
"用藥。"
我端起碗。
藥氣沖鼻,苦得人胃里翻騰。
青梅在哭,被侍衛按在地上,頭發散了,拼命掙。
"娘娘別喝!別喝啊!"
我低頭看碗里的藥湯。
那里映著我的臉,白慘慘的,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。
"孩子。"
我輕聲說,手覆上肚子。
"是娘對不住你。"
仰頭灌下去。
苦得舌根發麻。
我喝得很慢,一口一口的,像要把這五個月的盼頭全咽回肚子里。
最后一口喝完,我把碗翻過來。
一滴沒剩。
"滿意了?"
陸驍轉回身,看到空碗,瞳孔一縮。
"傳太醫。"
他嗓子有些啞。
"不必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