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都覺得假。
周敏看了她一眼，欲言又止，說了一句“加油吧”，就走了。
林小禾知道，周敏真正想說的是：連續(xù)三個月墊底，公司會讓你走人。
銷售崗就是這么現(xiàn)實。業(yè)績說話，三個月一考核。上個月是她最差的一個月，這個月要是再沒什么起色，周敏也保不了她。
她離被掃地出門，只剩下不到三十天。
上午十點、十一點、十二點，展廳里陸陸續(xù)續(xù)來了幾撥客人，但都輪不到林小禾。
展廳有輪牌**，客人進來誰接到算誰的，但實際操作中，老銷售們都坐在離門口最近的位置，新人只能坐在最里面。林小禾的位置在展廳最深處，旁邊就是茶水間，最常聽到的是飲水機咕嘟咕嘟的聲音。
下午兩點，太陽正毒。林小禾在工位上發(fā)呆，面前擺著一本產(chǎn)品手冊，翻了又翻，那幾頁紙都快翻爛了。她在想月底去領(lǐng)證的事，在想周敏那個眼神，在想如果這個月再沒有業(yè)績怎么辦。
她的人生，好像從來沒有過退路。
就在她準備起身去倒水的時候，展廳門口進來一個女人。
03
那個女人穿一件白色亞麻襯衫，一條深灰色闊腿褲，腳上一雙平底鞋。頭發(fā)隨意扎在腦后，臉上沒什么妝，但皮膚很好，看不出具體年齡，說三十多也行，說四十出頭也行。
她沒有帶包，手里只拿著一個手機，黑色手機殼，連點裝飾都沒有。
她走進展廳，眼神平靜得像在逛超市。
坐在門口的四個銷售都看到了她，但沒有一個人站起來。林小禾知道為什么——這個女人看起來不像買得起超跑的人。不是她穿得不好，而是她穿得太隨意了。來這個展廳買車的客人，男的基本是Polo衫配名表，女的基本是名牌包加墨鏡，身上總要有一兩樣?xùn)|西能告訴你“我有錢”。但這個女人的身上，找不到任何這樣的證據(jù)。
老銷售們都有一雙“篩客”的火眼金睛，一秒之內(nèi)就能判斷這個人值不值得站起來。顯然，在他們眼里，這個女人不值得。
林小禾站起來迎了上去。
她也不完全確定自己為什么站起來。可能是因為她坐在最里面，離門口最遠，她走過去不會太招搖。也可能是因為——她沒得選了。反正坐在工位上發(fā)呆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，不如試試。
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(yè)微笑：“**，歡迎光臨，我是銷售顧問林小禾，請問您怎么稱呼？”
那個女人看了她一眼，不冷不熱：“姓鐘。”
“鐘姐，您想看看什么車型？”
“不用介紹，我自己看就行。”
這句話的意思是“你離我遠點”。林小禾懂。她退后一步，保持兩米左右的距離，不遠不近，像一條訓(xùn)練有素的牧羊犬，跟著羊走，但不打擾。
那個女人慢慢走著，每一臺車都會看幾秒鐘，但不會停下來。從門口的瑪莎拉蒂，到中間的***，再到最里面的邁凱倫。她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化。
走到一半，她忽然停下來，回頭看了林小禾一眼：“你跟著我干嘛？”
林小禾愣了一下。她下意識想說“我給您介紹一下產(chǎn)品”，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她頓了一秒鐘，說了一句讓自己都意外的話：
“我怕您需要我的時候找不到我。”
那個女人又看了她一眼，然后轉(zhuǎn)身繼續(xù)走。
林小禾默默跟在后面，手心全是汗。她不知道自己那句話是不是說錯了。她不想說那些標準的套話，什么“我給您介紹”，“這款車的特點是”，“您要不要試駕”……這些話說了上千遍，連自己都覺得假。
04
那個女人一直走到展廳最里面。那里停著一臺***F8 Tri*uto，紅色的，是展廳的鎮(zhèn)店之寶。滿配，選裝了碳纖維套件、賽車座椅、頂級音響，落地正好五百萬。燈光打得最亮，是聚光燈下的C位明星。
那個女人走近了，繞著F8走了一圈。沒有蹲下來看輪*，沒有打開車門看內(nèi)飾，沒有問任何關(guān)于參數(shù)的問題。只是走了一圈，像在看一件展品。
然后站定，轉(zhuǎn)過身來看著林小禾：
“報價？”
林小禾心跳漏了一拍，也無暇判斷她只是問問還是真的想買，微笑著說：
“落地正好五百萬。”
那個女人沒有說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