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，每天洗完衣服就看書。什么《九章算術》《孫子兵法》《資治通鑒》……御書房不要的舊書，我全撿來看。"

"你看這些干嘛？"

"為了算賬。"我認真地說，"《九章算術》可以教我怎么快速計算月俸，《孫子兵法》能教我怎么在后宮生存，《資治通鑒》可教我……"我停頓一下，"教我怎么看透人心。"

阿杏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突然說："姐姐，我想跟你學。"

"學什么？"

"學記賬。學裝傻。學……"她咬了咬嘴唇，"學怎么活下去。"

我看著她。她十四歲，臉圓圓的，眼睛亮亮的，像只小兔子。
我想起自己剛入宮的時候，也是這個年紀，也是這副模樣。

"學費，"我伸出兩根手指，"每月二十文。或者等值瓜子。"

阿杏笑了，露出兩個小酒窩："姐姐，我沒錢，但我有力氣。我給你洗衣服，你給我上課，行嗎？"

我想了想，點頭："成交。但先說好，我只教理論，實踐靠自己。而且——"我嚴肅地說，"出了事，別說是我教的。"

"為什么？"

"因為……"我壓低聲音，"我教的東西，都是歪門邪道。正經人學了，要遭報應的。"

阿杏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"姐姐，你剛才還說積功德呢。"

"那是騙你的。"我也笑了，"不騙你，你怎么肯給我洗衣服？"

阿杏笑得前仰后合，我也笑。
通鋪里其他宮女看著我們，像看著兩個瘋子。

但瘋子有用。
在這后宮里，有用的人，永遠餓不死。
3.

阿桃是婉貴人宮里的小宮女，入宮兩年，人精一個。

我第一次見她，是在浣衣局的井邊。
她正在洗衣服，但手法很奇怪——不是搓，是揉，像在揉面團。

"你這樣洗，衣服會壞的。"我提醒她。

她抬頭看我，眼睛彎彎的："壞了才好。壞了，主子就得換新，換新就得從內務府領，領了就得記檔，記檔了……"她壓低聲音，"就有油水。"

我眼睛亮了。
這丫頭，是個人才。

"你叫什么？"

"阿桃。桃李不言，下自成蹊的桃。"

"沈阿滿。**的滿，但月滿則虧，七分滿最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