閃光燈在狹小的車廂里一閃一閃。
拍完**，又開始翻別的地方。
扶手箱里是空的，只有幾枚硬幣。
座椅底下有個紙團，撿起來展開，是張藥店小票。買了礦泉水、面包、暈車藥，還有一盒驗孕棒。
小票上的時間，是姜瑤出發后的第三天。
那天她朋友圈發的是“路上遇到塌方，堵了五個小時”，配圖是灰蒙蒙的天和長長的車龍。
我把小票也拍了照。
然后爬到后座，在座椅縫隙里摸索。
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，掏出來。
是個U盤。
黑色的，很小，掛在個紅色掛繩上。
掛繩上印著字，湊近了看——“孫氏餐飲，百年味道”。
孫氏餐飲。
孫總公司的名字。
我握著那個U盤，塑料外殼冰得手心生疼。
雨還在下，敲在車頂上，密集得像鼓點。車廂里很暗，只有手機屏幕的光，映著我的臉。
我爬回駕駛座，關上車門，把U盤**車載U**接口。
中控屏幕亮起來，顯示讀取中。
幾秒后，屏幕彈出提示。
“檢測到音頻文件，是否播放？”
我點了是。
先是滋啦滋啦的電流聲，接著是引擎的轟鳴，還有風聲。應該是行車記錄儀錄的。
然后響起姜瑤的聲音，帶著笑。
“……孫總那邊你放心，十個點，一分不少。合同我也搞定了，寫三十萬，實際執行十五萬，差價走別的賬。蘇晚那邊我去說，她好糊弄。”
接著是一個男人的聲音，懶洋洋的，是何晨。
“你那個閨蜜，真答應幫你頂著？這可是虛假合同，查出來要追責的。”
“追責也是追她，關我什么事？”姜瑤的聲音很輕松，甚至有點得意。“合同上簽的是她的名字，方案走的是她的賬號，就算查，也是查到她頭上。我到時候就說不知道，全推給她。再說了，她那個慫樣，敢說什么？”
“你可真行。”何晨笑了。
“行？”姜瑤也笑了。“我這叫聰明。用她的車，走我的賬，賺的錢咱倆花。等這趟回去，那個三十萬的單子一簽，返點加上差價，少說能落個七八萬。到時候給你換個新相機，你不是看中那個索尼好久了嗎？”
“真的？”何晨的聲音來了精神。
“我什么時候騙過你？”
車子似乎拐了個彎，引擎聲大了些。
姜瑤接著說。
“蘇晚那人，你又不是不知道，老實巴交的，在公司干了四年還是個底層。我借她車，那是給她面子。她要是識相，以后還能帶她玩玩。要是不識相……”
錄音里傳來打火機的聲音，接著是吸煙的吐氣聲。
“要是不識相，我也有的是辦法弄她。上次她手里那個趙總的單子，我怎么撬過來的？簡單，請趙總的秘書吃了頓飯，送了個包，小姑娘一高興，把蘇晚的方案底價全告訴我了。**那個更簡單，她老公喜歡釣魚，我托人弄了套釣具，送過去，合同就簽了。”
“你就不怕她知道？”
“她知道又怎么樣？有證據嗎？就算有，她敢撕破臉嗎？”姜瑤冷笑了一聲。“她房租還沒付吧？老爸身體不好，經常看病吧？她那個工作，丟了還能找到更好的？我借她十個膽，她也不敢跟我翻臉。”
車廂里安靜了幾秒，只有引擎聲和風聲。
然后何晨說。
“那你ETC卡那事兒，真是她故意的？”
“管她是不是故意的，”姜瑤的聲音冷下來，“等回去再跟她算賬。讓我在收費站丟那么大的人，這事兒沒完。不過現在還得用她的車，等這趟跑完，把該弄的賬都弄干凈了，再收拾她。”
錄音到這里，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鳴笛聲，接著是姜瑤的罵聲。
“靠，會不會開車！”
然后是什么東西碰撞的聲音，悶響，接著是何晨的驚叫。
錄音戛然而止。
車廂里一片安靜。
只有雨聲，敲在車頂，敲在玻璃上，噼里啪啦。
我坐在駕駛座上，握著方向盤，手指關節捏得發白。
中控屏幕暗下去了，又亮起來，顯示著時間：晚上八點五十三分。
我盯著那個U盤，黑色的，小小的，掛在紅色掛繩上。
掛繩上“孫氏餐飲”四個字，在屏幕微光下很清楚。
手機突然響了，在安靜的車廂里炸開。
我掏出來看，陌生號碼，但尾數我認識，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