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青璃緊握殘片、因用力而指節(jié)發(fā)白的手上，最后，回到那名疤面漢子腰間懸掛的一枚玄鐵令牌——那是大長老玄陰直屬心腹“玄甲鬼卒”預備隊的標記。玄陰的人，果然搶先一步到了，而且毫不掩飾對殘片的志在必得。
他緩緩向后縮入更深的黑暗，如同水滴融入寒潭。指尖殘留著石子冰冷的觸感，而懷中，血紋玉與殘片的共鳴依舊溫熱、穩(wěn)定，像兩顆彼此牽引的心臟。第一步，已經(jīng)落下。棋子已見，棋局未明。他不再看山坳中重新開始的、結(jié)局已定的圍殺與掙扎，轉(zhuǎn)身，身影徹底融入青峰山濃重的夜色，向著下山的方向，如同鬼魅般無聲離去。
第三章·雙影
血紋玉的余溫尚未在懷中散盡，青峰山的血腥氣仿佛還黏在衣襟上，墨玄夜已孤身一人，踏上了北歸的驛道。他并非返回西域總壇——那里有玄陰布滿眼線的殿堂和看似恭順實則叵測的教眾。他需要一處真正的陰影，一個能讓他看清棋盤外更多棋子的地方。
三日后，洛陽北郊，望北驛。
這是一處早已荒廢的官驛，斷壁殘垣半掩在枯黃的蒿草中，平日里除了野狐，罕有人跡。墨玄夜選擇在日落時分抵達。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，貼著墻根的陰影滑入院內(nèi)，沒有驚起一只夜棲的寒鴉。
血腥味很淡，幾乎被塵土和霉味蓋過，但足夠敏銳的鼻子仍能捕捉到那一絲鐵銹般的甜腥。它來自后院馬廄旁的井口。墨玄夜蹲下身，指尖拂開井沿新鮮的浮土，看到了一小片深褐色的凝結(jié)——不是濺上去的，是有人仔細擦拭后，仍未處理干凈的滲入石縫的血跡。井口內(nèi)幽深黑暗，丟進去，是最好的毀尸滅跡之所。
他站起身，目光掃過荒院。沒有激烈的打斗痕跡，只有馬廄旁一處干草堆略顯凌亂，幾根草莖被踏折，方向朝著井口。這是一次干凈利落的滅口。被殺的人，很可能就是玄陰派往中原、負責與厲天行秘密聯(lián)絡(luò)的使者。殺他的人……墨玄夜的目光落在東墻角。那里，半塊破碎的瓦當下，壓著一截極短的、幾乎看不見的絲線——天青色的錦緞絲，不是尋常江湖客或驛卒能用得起的料子，倒像是某些自詡名門正派的核心弟子，衣領(lǐng)或袖口的內(nèi)襯。
玄陰的人被殺了。動手的，恐怕是厲天行的人，或者，至少是希望玄陰與厲天行徹底撕破臉的人。
墨玄夜在井邊靜立了片刻。父親臨終那句“厲天行要的是人心”再次浮上心頭。要人心何用？聚勢？稱雄？或許不止。若他要的真是天下武林的人心，那么**幽影一脈，包括玄陰，對他而言都只是工具，用完后便可棄之如敝屣，甚至反過來收割，以博取更大的“正義”名望。玄陰以為自己是在利用厲天行的力量鏟除**、奪取殘片，殊不知，他自己可能早已被標好了價碼，只待時機成熟，便可作為“剿滅**長老”的功績，被厲天行填入那攫取人心的賬簿之中。
一個更大膽、也更冰冷的計劃，在墨玄夜心中迅速成型。既然雙方都在算計，都不干凈，那么不妨讓這潭水，渾到所有人都看不清底。
他走回驛館殘存的正堂，從行囊里取出特制的烏金墨與暗紋紙，就著最后一點天光，寫下三行字：
“黑水鎮(zhèn)，三日后，子時。”
“厲天行親至，伏甲三百。”
“欲借**之手滅口，吞令，嫁禍玄陰，以全其‘誅魔’之功。”
字跡干透后，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，紙張透光可見隱秘紋路。這是幽影教高層傳遞絕密命令時才會使用的規(guī)格，足以取信玄陰。墨玄夜模仿了玄陰那名已被滅口的聯(lián)絡(luò)使的筆跡習慣——他曾在總壇偶然瞥見過那人呈給玄陰的報告，記住了其運筆的幾分特點。偽造的密信，旨在讓玄陰堅信，厲天行不僅背叛盟約，更欲設(shè)下陷阱，將前往接應(yīng)或交易的玄陰及其精銳一網(wǎng)打盡，既奪殘片，又賺功勛。
但這還不夠。墨玄夜要的，不是玄陰與厲天行簡單的火并。他要將更多“光”下的人，引入這片陰影交織的戰(zhàn)場。
翌日，洛陽城中，“一品香”茶樓。
墨玄夜換上了一身尋常布衣，臉上做了些修飾，掩去過于冷硬的輪廓。他坐在二樓靠窗的角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