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驪山腳下
馬車在驪山腳下停住的時候，何棋正跪在地上。
不是他想跪。兩個穿黑甲的士兵按著他的肩膀，膝蓋砸在硬土上，疼得他倒吸一口氣。他手里還攥著那部手機，屏幕碎了，但還在閃。
他剛才還在兵馬俑一號坑前面拍照。暑假，人擠人，他舉著手機想拍一張全景。然后天突然黑了，一道白光從屏幕里炸開，他整個人像被什么東西扯了一下，再睜眼就是這片黃土。
遠處是山。近處是一大群人。黑色的旗，黑色的甲，一輛青銅車停在路邊。
有人走過來。靴子踩在沙土上，聲音很沉。何棋抬起頭，看見一個穿黑袍的男人，高，瘦，眉毛很濃，眼睛看人的時候像在稱重量。
“楚人？”那個男人問。
何棋沒聽明白。旁邊有人踢了他一腳，他整個人往前撲，手機摔在地上。屏幕亮著，壁紙是他昨天剛換的兵馬俑照片。
那個男人低頭看了一眼，停住了。
“此為何物？”
何棋趴在地上，腦子里嗡嗡響。他看見那個男人腰間的佩劍，玉的劍璜，花紋很復雜。他見過這種劍，在博物館里，隔著玻璃。
秦始皇的劍。
何棋的喉嚨發干。他聽見自己說：“手機。”
“何用？”
“能……能看東西。”
那個男人——嬴政，他后來才知道這確實是嬴政——彎腰撿起那部手機。他拿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，屏幕上的兵馬俑照片還亮著。他看見了。
“這是何處？”
何棋跪直了。他的膝蓋還在疼，手掌擦破了皮，沙子嵌在肉里。他看了一眼遠處的驪山，山形和他記憶里一模一樣。他知道這山下埋著什么。
“陛下。”他說，聲音在抖，“這是您的陵墓。”
周圍安靜了一瞬。然后刀出鞘的聲音響成一片。
嬴政沒動。他拿著手機，看著何棋，眼睛還是那種稱重量的感覺。
“說。”
何棋咽了一口唾沫。他指著驪山：“那里的地底下，有水銀做的江河，有銅做的天穹。這是您百年之后的……萬年吉地。”
他說完就閉了嘴。因為嬴政身后的那些人臉色都白了。皇陵的位置是機密，知道的人都死了。
嬴政看了他很久。然后他把手機翻過來，看著背面那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標志。
“你從***？”
何棋張了張嘴。他可以說很多話，但說出來的話是：“兩千兩百年以后。”
沒人信。但也沒人殺他。
因為他指著驪山，說出了一個只有嬴政自己才知道的細節。陵墓的入口朝東，背靠驪山，面朝渭水。他說的分毫不差。
他被帶上了馬車。車里很暗，有皮革和香料的氣味。嬴政坐在他對面，那兩個士兵按著他的肩膀，他的胳膊已經開始發麻。
“此物，”嬴政舉起那部手機，“能看未來？”
何棋點頭。
“給朕看。”
何棋接過手機。屏幕碎了，但還能劃。他點開相冊，翻出他之前下載的紀錄片。那是他為論文準備的，《大秦帝國》和《帝國的覆滅》。他點開第一個視頻。
畫面亮了。嬴政身體往前傾了一下。
屏幕上出現了咸陽宮的復原圖。秦軍的戰陣。統一六國的路線圖。音樂很大，畫面很亮。嬴政看著屏幕里的自己——演員演的，但穿著一樣的黑袍，戴著一樣的冕冠——他的手指動了一下。
然后畫面轉了。
紀錄片自動播到了下一集。火燒咸陽。阿房宮的柱子垮下來。項羽的軍隊沖進函谷關。秦王子嬰捧著玉璽跪在路邊。
車里只有屏幕的光在閃。嬴政沒說話。何棋看見他握著手機的手指在收緊，指節發白。
視頻還在放。**進咸陽。漢朝建立。秦朝二世而亡。
嬴政把手機放下了。他放在膝蓋上，動作很輕，像放下一個會咬人的東西。他看了何棋一眼，然后對車外說了一句話。
“回宮。”
車開始動。馬蹄踩在土路上，車轱轆吱吱響。何棋坐在角落里，手還在抖。他看出來了，嬴政不是不信，是已經信了。正因為信了，他才怕。
因為信的人，會**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何棋被關在一間屋子里。不是牢房，是宮里的一間屋子，有床，有桌子，有吃的。但門外站著四個人，窗戶上釘了木條。
他把手機調成了省電模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