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微發燙。空氣里有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，混著藥膏的涼，混著梧桐葉被曬干后那種枯枯的氣味。我閉上眼睛，讓她的手一下一下順著我的脊背往下走，節奏和以前一樣，像某種很老很老的歌。
人類總是很忙。遛彎的大爺走得很快，好像目的地比走路本身更重要。上班的年輕人跑著追公交，包帶從肩膀上滑下來也不扶。他們好像永遠在趕去下一個地方。
但這個早上，她哪也不去。她只是坐在這里，擼一只灰色的貓。
很好。
貓喜歡這樣。
貓不需要知道很多。貓只需要知道今天太陽暖，額頭下是石板的溫度，還有一只手知道怎么從頭頂摸到尾巴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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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點半，我從車棚底下醒來。
太陽偏西了，影子開始變長。我打了個哈欠，把尾巴卷過來舔了舔。麻雀還在花壇那邊蹦跶，我沒理它們——再過一會兒，罐頭人就要來了。
這個人是按時間來投喂的，每周三四次，固定在下午四點半到五點之間。比鬧鐘還準，比我自己的饑餓感還準。有時候我不餓，但時間到了還是會去花壇等她——倒不是為了罐頭，是覺得人類需要這個。人類需要貓來等他們，就像貓需要人類來喂自己。這是一種默契。
我蹲在花壇的石臺上等她。
小區門口走進來一個人。她的走路姿勢我認得——步子很快，肩膀微微往前傾，肩上挎著一個布袋子，袋子里有很輕很輕的金屬碰撞聲。
貓的耳朵不會騙貓。
她在花壇邊蹲下來，布袋擱在地上，里面傳出罐頭和勺子碰在一起的聲響。我的胡須微微抖了抖。金槍魚混雞肉絲——這個味道在她拿出罐頭之前我就聞到了。
“小灰，等久了吧？”
我走過去，低頭正要吃。
然后我停住了。
她身上有氣味。不是她自己的。
她平時身上的味道很好認——清清淡淡的甜，像花壇角落里那種白色的小花，混著一點點洗發水和棉布被太陽曬過的味道。她男朋友的氣味我也認得，是那種**混著洗衣液的味道。每次那個男人來找她，她身上就會多一層他的氣味。貓的世界里，氣味的組合是有規則的。就像每只貓的氣味領地在墻上會有固定的位置，不能隨便重疊。
但今天多了一股氣味。
另一種。陌生的。不像她的，不像她男朋友的，是第三個。像雨后的泥土，混著一種我不認識的香波。很淡，像是從別人身上沾過來的。可能是挨得太近，可能是坐在一起待了很久。
我繞到她的腳踝邊，仔細聞了又聞。這股氣味浮在她的外套袖子附近——很淡，沾得也不深——但清晰可辨。
我在她腳邊停了片刻，抬頭看她。
她正低頭看手機，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。完全沒有注意到我在聞什么。
人類聞不到嗎？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。在你的世界里，這是不被允許的事情。
但她不知道。
她打開罐頭，金槍魚混雞肉絲，推到我跟前。我低頭吃了幾口，耳朵朝她的方向轉著——她沒有像平時那樣摸我的腦袋，也沒有跟我說話。只是蹲在那里，手指在花壇的石臺邊上無意識地劃來劃去。指甲畫過石頭的表面，發出很細很細的沙沙聲。
“他最近好像都不怎么回我消息了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像在自言自語。
我抬頭看她。手機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，把她的眼睛映得亮亮的。嘴角有一點笑，但只有一邊在翹——另一邊沒有。是一種有點猶豫的表情，像是在等一條不會再來的消息。
我低頭繼續吃罐頭。
她每隔一會兒就看一眼手機，屏幕亮了，又滅了，又亮了。沒有新消息。她呼出一口氣，把手機扣在膝蓋上。
我吃完了罐頭，舔了舔嘴巴，在她腳邊繞了一圈。我的尾巴輕輕掃過她的小腿。然后又掃了一圈。
她摸了摸我的腦袋：“小灰真乖。”
我叫黑子。但她不記得這一點。算了，貓對于名字沒有那么計較，這個人是“罐頭人”，她負責帶罐頭來，負責打開，負責蹲在旁邊等。有時候也負責在蹲著的時候說一些半截的話。這就夠了。
她站起來，拍拍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