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梔在A中的最后一天,是個大晴天。
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,把她書包里那沓厚厚的退學申請書照得發白。她站在校門口,看著那塊刻著“厚德博學”的校訓石,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走進這里時的自己。
那時候她梳著馬尾辮,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,懷揣著全縣第一名的成績單和全額獎學金的通知書,以為只要自己夠努力,就能在這個全省最好的高中闖出一片天。
天真。
她扯了扯嘴角,把那張已經被教務處蓋了章的退學申請表往書包深處塞了塞。不用再看了,該簽的字都簽了,該走的流程都走了。從明天開始,她林梔就不再是A中的學生了。
“喲,這不是我們的年級第一嗎?”
身后傳來一個甜得發膩的聲音。林梔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——沈佳宜,A中真正的天之驕女,父親是校董,母親是市教委的領導,從***開始就一路名校加持。而林梔得罪她的原因很簡單:每一次**,林梔都穩穩地壓她一頭。
沈佳宜帶著兩個跟班走過來,腳步輕快得像只驕傲的孔雀。她穿著一件限量版的粉色衛衣,頭發精心打理過,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好聞的香水味。
“聽說你要轉學了?”沈佳宜歪著頭,語氣里是藏不住的幸災樂禍,“怎么,是覺得A中配不**這位學霸,還是……”
她故意頓了頓,湊近了一些,壓低聲音:“還是說,那些謠言讓你待不下去了?”
林梔握著書包帶子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謠言。
多么輕描淡寫的兩個字。
三個月前,期末**前夕,學校論壇上突然出現了一篇匿名帖子,標題寫得觸目驚心:《年級第一林梔,成績造假全過程**》。
帖子里的內容寫得有鼻子有眼,說她每次**前都能提前拿到試卷,說她和教務處某位老師有“特殊關系”,說她根本沒有表面上那么努力,所有的一切都是裝出來的。帖子還附了幾張截圖,據說是她和那位老師的聊天記錄,言辭曖昧,暗示她通過不正當手段獲取考題。
一夜之間,林梔從人人羨慕的學霸變成了全校唾棄的對象。
沒有人去求證那些截圖的真假,沒有人去查證那些聊天記錄的邏輯漏洞。大家只需要一個茶余飯后的談資,而她恰好是最完美的靶子。成績太好,又沒有**,不踩她踩誰?
她去找過班主任,找過年級主任,甚至鼓起勇氣去找了校長。每個人的態度都很好,說一定會查**相,一定會還她一個公道。可一天天過去,那篇帖子依然掛在論壇上,瀏覽量已經突破了五萬。
而她等來的,是越來越多人的指指點點和背后議論。
“你看她那個樣子,一看就是裝的。”
“我早就覺得她不正常了,每次**都那么高分,怎么可能?”
“聽說了嗎?她和教務處的王老師……”
流言像野草一樣瘋長,越傳越離譜,越傳越不堪。
林梔沒有哭。從始至終,她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掉過一滴眼淚。她只是沉默地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——她申請了轉學。
不是A中要開除她,是她自己要走的。
可所有人都覺得,她是做賊心虛,是灰溜溜地逃跑了。
沈佳宜當然也是這么認為的。
“其實你也挺不容易的。”沈佳宜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,姿態優雅得像在施舍,“從一個不知名的小縣城考到這里,拼了命地想融進來,結果發現根本不是那么回事,對吧?”
她笑了一下,那種笑容林梔見過太多次了。高高在上,帶著憐憫,卻是一種讓人渾身發冷的憐憫。
“有些東西,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的。”沈佳宜說完這句話,轉身走了,兩個跟班連忙跟上去,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瞪林梔一眼。
林梔站在原地,看著她們遠去的背影,看著沈佳宜被陽光拉長的影子,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
她們以為自己贏了。
她們以為把自己趕走了,整個世界就是她們的了。
林梔深深吸了一口氣,最后一次環顧這所她曾經拼盡全力才考進來的學校。教學樓、操場、圖書館、食堂……每一處都承載著她一年半的記憶。她在這里熬過無數個凌晨,做過數不清的試卷,背過不知道多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