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龍頭嘩嘩地響了一陣，她關掉水，用毛巾擦了手。
"劉守成，**手里那些東西，是你自己交出去的。你要拿回來，自己去跟她說。"
"我現在說不了啊，我這躺著……"
"那就等你能說的時候再說。"
她扔掉擦手的紙巾，拉開柜子拿出一套干凈的病號服。
"明天手術之前要換衣服，今晚先洗個澡。你自己能動嗎，還是要我幫忙？"
"我自己來。"
"行。水溫我調好了。"
她把衣服搭在洗手臺邊，然后走回椅子，又拿起了那本舊小說。
好像剛才那段對話根本沒有發生過。
我看著她的側影，忽然想到一件事。
我媽手里那張存折，我有多久沒看過了？
三年前，我媽把存折還給我，我看了一眼，三百五十萬。
然后又交回給了我媽。
因為她說自己雖然老了，但腦子清楚，幫我管著更放心。
我也確實放心。
我媽管了我一輩子的錢，還能出什么問題？
可趙秀珍昨天的那句話忽然跳出來。
"**去年開那個美容店，**給了多少錢？"
美容店？
我妹劉麗萍，嫁了個開五金店的男人王建軍。
日子過得不算差，但麗萍這人好面子，花錢大手大腳，隔三差五就喊窮。
她說要開美容店？
我不知道。
我媽給了錢？
我更不知道。
一陣寒意順著后脊梁爬上來。
我摸到手機，想打給我媽問問。
手指懸在屏幕上，又放下了。
手術前問這個，是不是太不合時宜了。
我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。
可那個疑問像一根魚刺，卡在喉嚨里，吞不下去，吐不出來。
《》
晚上，趙秀珍幫我擦完身，把臟衣服塞進塑料袋。
"明天手術，你早點睡。"
"你不睡嗎？"
"我再坐一會兒。"
她關了大燈，開著床頭的小燈，又拿起那本書。
我躺在黑暗里，睡不著。
病房里只有老張的呼嚕聲和趙秀珍偶爾翻書的聲響。
"秀珍。"
"嗯。"
"你看的什么書？"
她頓了一下，似乎沒想到我會問這個。
"一本老小說，以前在書攤上買的。"
"好看嗎？"
"還行。"
"講什么的？"
她沉默了兩秒。
"講一個女人，年輕時過得苦，后來靠自己翻了身。"
我想笑，又笑不出來。
"你是不是覺得像你自己？"
她把書合上，放在膝蓋上，抬頭看著我。
小燈的光落在她臉上，把她的皺紋和白發照得分明。
"劉守成，你今天的話特別多。是不是怕明天出了事，來不及說了？"
"是。"
我承認了。
"那你想說什么，趁現在說。"
"我想說對不起。"
她沒接話。
"三十八年，你受的委屈，我都看在眼里，但是我沒站出來。我媽說什么就是什么，我妹說什么我也不反駁。你一個人扛著家里大大小小的事，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。這些年，是我不像話。"
趙秀珍把書放在柜子上，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
窗外是城市的夜，零星的燈光在遠處閃著。
"你說完了？"
"說完了。"
"那我也說兩句。"她背對著我，聲音平平的，沒有起伏，"你覺得你現在說對不起，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？"
我沒回答。
"三十八年前，**讓我把工資全部上交，你在旁邊笑著說聽**就對了。我等你說一句不用，秀珍自己的錢自己管，你沒說。"
"十年前，**當著一屋子親戚的面說嫂子真是好命，嫁進咱劉家，吃穿不愁。所有人都笑了，你也笑了。我等你說一句你嫂子不容易，你沒說。"
"五年前，雪梅出嫁，**拿了兩萬塊當嫁妝，跟濤濤結婚時給的十二萬彩禮錢比，差了六倍。雪梅哭了一場，你在旁邊說女孩子嫁出去了就是別人家的，差不多就行了。"
"這三十八年，你對不起我的事，比你那個腫瘤還多。"她轉過身，看著我，"但我沒等你說對不起。我早就不等了。"
我渾身發冷。
不是空調的冷，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那種冷。
"那你這些年，是怎么熬過來的？"
她走回來，站在床邊。
"不是熬。是活。我用我自己的方式，活下來的。"
她拉開被子，蓋在我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