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張了張嘴，才擠出聲音：“舅，我剛聽見我娘說話了。”
屋里那兩個守夜的嬸子也被驚醒了。
“啥？”其中一個趕緊坐直，“說什么胡話呢？”
我指著棺材，手還在抖。
“真說了。她叫我別讓你們封棺。”
話音一落，靈堂里的空氣像一下僵住了。
兩個嬸子先是愣住，下一瞬臉色都變了，齊齊往后縮了點，像我剛才那句話比棺材還嚇人。
林世安臉沉了下去。
他站起來，幾步走到我旁邊，一把拽住我胳膊，把我從棺邊扯開。
“大半夜守出邪癥了是不是？”
他壓著嗓子，聲音卻很硬。
“死人就是死人，哪來的說話。**活著最怕人說閑話，死了你還想讓她不得安生？”
我被他扯得一個踉蹌，肩膀撞在供桌角上，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可我沒退。
“我真聽見了。”
“她叫我別讓你們封棺。”
林世安盯著我，眼神有一瞬很冷。
那一下冷得太快，快得我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。可下一秒，他又恢復成那副“長輩教人”的樣子，伸手來按我肩膀。
“阿遙，守靈守到第三夜，人困，心也亂，聽岔了不奇怪。”
“明天一早還要起棺，別再鬧。”
他說“別鬧”那兩個字的時候，我心里那點發麻散了些，轉成一股說不上來的擰巴。
因為他太急了。
我剛說聽見聲音，他不是先問我聽見什么，也不是先去看棺材。
他第一反應，是讓我別鬧，明早照舊封棺。
就好像這件事最不能出的，不是邪，也不是怪。
而是封棺前再橫生枝節。
我沒再跟他爭，蹲下去撿散了一地的紙錢。
林世安見我不說話了，臉色稍緩，轉頭叫那兩個嬸子繼續守著，嘴里還念叨著“年輕人不經事哭昏頭了”。
我低著頭，手指碰到棺腳邊那塊墊布時，摸到一點很細的硬東西。
不像木刺。
也不像麻繩。
我心口一緊，趁沒人注意，慢慢把那東西勾出來了一點。
是一小截黑色的細線。
線頭從棺底墊層邊緣鉆出來，短短一截，藏得很深，不是我剛才蹲得這么近，根本看不見。
我盯著那根線，后背一寸寸起了涼意。
我娘剛才那道聲音，又在我耳邊響了一遍。
別讓他們封棺。
守靈的人里誰最急
那根線很細，夾在棺腳墊布和木板縫里，只露出半截。
我不敢當著林世安的面去扯，只能先用指尖把它往袖口里勾了勾，等黑線藏進我掌心，才慢慢站起來。
夜風一吹，手心里那點涼意更明顯了。
我低頭看著掌心，心里反倒一點點定了下來。
如果剛才真是我哭糊涂了，真是聽岔了，那這根線又是哪來的？
我娘活著的時候最怕麻煩人。
她屋里收音機壞了三年都舍不得換，手機永遠用最便宜那種，連開視頻都嫌費流量。這樣的人，棺材墊層里憑空冒出一截黑線，只會比“聽見死人說話”更像她會提前留下的東西。
我把手收進袖子，抬頭看了一圈靈堂。
守夜的兩個嬸子已經不敢往棺材這邊靠了，擠在火盆旁邊低聲念****。林世安站在門邊抽煙，一口接一口，煙頭在夜里一明一滅。
他平時最愛講規矩，說靈堂里不能見火星亂晃，怕驚著死人。
可今晚，他自己倒抽得停不下來。
我看著他，問：“舅，明天一定得一早封棺嗎？”
他回頭瞥了我一眼。
“不然呢？”
“村里就是這個規矩，第三夜過了就得合釘。**本來就是病走的，停久了更不好看。”
不好看。
他這話說得太順，順得像已經在心里念了很多遍。
我垂下眼，把話繼續往下遞。
“可我總覺得我娘走得太急了。”
“上個月我給她打電話，她還說過兩天去縣里復查。何伯不是也說，她那病雖然磨人，但不至于一下就……”
“病起來誰說得準？”林世安立刻打斷我，“你在外頭待久了，不懂村里這些事。人到了這一步，拖著反而遭罪。**自己也不想折騰。”
又是這一套話。
不懂。
別折騰。
趕緊完事。
我發現，這三天從我回村開始，林世安說來說去其實就這些話。像是只要把這幾句翻來覆去說，人死得清不清楚都不重要了。
我沒接話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