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快買下半條街的秘密
我叫林小禾，今年二十六，在一家連鎖奶茶店做店長。
生活沒什么波瀾，像一杯三分糖的茉莉奶綠，說不上甜，也不算苦。
直到那天下午，我花了三千塊錢，買下了半條街的“垃圾”。
那天收銀臺的支付寶到賬提示音響了十七次，我換了兩桶小料，手被封口機燙了一個泡。
“小禾姐，外面有個大爺找你。”實習生小周探進半個腦袋，臉上帶著一種憋笑的表情。
我摘下手套走出去。
店門口的臺階上坐著一個老頭，花白的頭發(fā)像枯草，穿著一件軍綠色的舊夾克，面前放著一個蛇皮袋和兩個紙箱子。
他旁邊站著一個穿保安制服的中年人，一臉為難。
“林店長，這大爺非要找你，說是你老家的鄰居。”
我仔細看了他一眼，認出來了。
錢爺爺。老家隔壁鎮(zhèn)的，跟我外公外婆家隔了一條田埂。
“錢爺爺？”我蹲下去，“您怎么在這？”
老頭抬起頭，眼眶紅紅的，嘴唇干裂起皮，手里攥著一個塑料袋，袋子里裝著幾個灰撲撲的餅。
“小禾啊……”他聲音啞得像砂紙磨玻璃，“你外公跟我說，你在城里開店，讓我來找你。”
我扶他起來，讓他在店里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給他倒了杯溫水，又從后廚拿了兩個賣剩下的三明治。
他抓著三明治，手在抖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兩下，忽然眼淚就下來了。
七十多歲的老頭，坐在滿是少女粉的奶茶店里，哭得像個孩子。
我讓店員照看前臺，自己坐他對面，沒有說話，等他哭完。
錢爺爺年輕時候是個木匠，手藝好，給方圓十里的人家都打過家具。他兒子叫錢大勇，在城里打工，后來跟著一個老板做工程，漸漸有了起色，在城里買了房，把老兩口接了過來。
前年，錢大勇出事了。
說是工程出了安全事故，死了兩個人，老板跑了，錢大勇作為現(xiàn)場負責人被抓了進去，判了三年。
“我兒是冤枉的。”錢爺爺抹了一把臉，“那個方老板，***一直拖著不給，大勇跟工人們墊了將近兩百萬的材料錢。出事那天下雨，大勇根本不在現(xiàn)場，那幾個工人自己上的腳手架……”
他絮絮叨叨地講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帶著釘子，扎進我的耳朵里。
方老板。
這個姓，我太熟悉了。
“后來呢？”我問。
“后來大勇進去了，家里房子車子都賣了還債，我和***搬到城中村，租了一間地下室。”錢爺爺從兜里掏出一個塑料袋，里面裹著一沓皺巴巴的紙，“方老板的工程公司破產(chǎn)了，留下了一堆廢紙，也沒人管。大勇進去之前交代我，說這些東西留著，興許有用。”
他把那沓紙推到我面前。
紙已經(jīng)發(fā)黃發(fā)脆，有的邊角被蟲蛀了，散發(fā)著一股潮濕的霉味。我翻了翻——合同、收據(jù)、借條、會議紀要、聊天記錄打印件，還有幾張存折復印件、銀行流水。
我看不懂，但我認得出上面的公章和簽名。
方盛建設。法定代表人：方國良。
我的手頓了一下。
方國良。
那是我爸生前最后三年里，在日記本上反復寫下的名字。
“錢爺爺，這東西你打算怎么辦？”
“我跑了十幾家律師事務所，有的嫌貴，有的說沒有直接證據(jù)，有的看了看就還給我了。”他**衣角，“小禾，我不是要告什么，我就是……我就是想讓大勇早點出來，***身子不好，我怕她等不到那天。”
他的聲音碎在空氣里，像一場沒下完的雨。
我拿起那沓紙，掂了掂，大概有一斤多重。
三千塊。
對于一堆廢紙來說，太貴了。
但對于一個可能讓方國良睡不著覺的東西來說，太便宜了。
“我買了。”我說。
錢爺爺愣住了：“啊？”
“這些材料，三千塊錢，賣給我。”
“不是，小禾，這……這又不是什么古董，這——”
“錢爺爺，您聽我說。”我看著他的眼睛，“這三千塊錢，您拿去給奶奶買點藥，給自己添兩件衣裳。這些東西，我?guī)湍罩５饶奶煊玫蒙狭耍也粫屗鼱€在手里。”
老頭的嘴唇又開始抖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最后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我找店里的收銀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