瑤看著這一切，心里酸澀得發苦。
她想起自己剛入門時，連走路都小心翼翼，生怕弄出一點聲響打擾了師尊。她把師尊的每一句話都奉為圭臬，把師尊的每一個表情都反復揣摩。她用了兩千年，把自己修煉成師尊最順手的那個“器物”。
可菡萏什么都沒做，就得到了她兩千年都得不到的溫柔縱容。
有一天，菡萏蹦蹦跳跳地跑來，搶過清瑤手里正要送去給師尊的茶盞：“師姐師姐，我來我來！我要給師尊煮茶！”
清瑤愣了一下：“你知道怎么煮茶嗎？”
“不知道呀，但師尊說我可以學！”菡萏笑嘻嘻地跑走了。
那天師尊喝到的茶又苦又澀。但清瑤聽見師尊說：“尚可。”
尚可。
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煮茶時，師尊只說了三個字：“茶涼了。”她為此練習了整整一年，只為了讓師尊喝到的每一口茶都恰到好處。她做到了，可師尊再也沒有夸過她。
她忽然覺得，自己過去兩千年的努力，像是一場笑話。
四、不甘
變化是慢慢發生的。
清瑤發現，師尊的生活里，越來越多地出現了菡萏的影子。她煮的茶被菡萏搶了，她整理的經卷被菡萏弄亂了，她拂拭的劍穗被菡萏換成了花花綠綠的蝴蝶結。她想過去重新整理，師尊卻說：“由她去吧。”
由她去吧。四個字，輕飄飄的，像是在說“不重要”。清瑤忽然想問：那她過去兩千年做的那些事，在師尊眼里，是不是也只是一件“隨她去”的事？
但她沒有問。她回到自己的房間，關上門，坐在窗前。月光從窗欞漏進來，照在她臉上。她看見銅鏡里的自己，端莊、沉穩、面無表情。她忽然不認識那張臉了。
她是清瑤，清玄門的大師姐，修行兩千年的仙人。她本該恪守無情道，豁達淡泊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。
可她做不到。
嫉妒像一條蛇，從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鉆出來，一點一點地纏繞，一點一點地收緊。她告訴自己不要嫉妒——菡萏是無辜的，她只是天真爛漫，她什么都沒做錯。可越是這樣想，那條蛇就纏得越緊。
夜里，她****。夢里她對師尊說了那句話，師尊看著她，眼神依舊淡漠得不帶一絲情感：“你只是我的弟子。”她驚醒，枕巾濕了一片。
那不是夢，那是她不敢面對的現實。
五、化形禮
師尊要為菡萏辦化形禮。
菡萏是靈植化形，需以化形禮昭告四海八荒，正式記入仙籍，這是靈植仙的必經儀軌；而清瑤是凡人肉身入門，無原生靈體，無需舉辦此類儀軌。
可旁人不懂，只當是師尊偏心。清瑤入門兩千年，從未有過任何儀式。
“你穩重，不需要那些虛禮。”師尊曾這樣說過。
清瑤當時信了。她甚至為此感到驕傲——穩重，那是師尊對她的認可。可她看著師尊為菡萏挑選法器、訂制仙裙、親自去天庭請賓客，看著那份獨一份的用心，心口的空洞越來越大。
師尊親自帶著菡萏去天界有名的錦羅閣，選了三天的布料，只為做一件獨一無二的流仙裙。清瑤被留在山上看守師門，師尊說：“你穩重，交給你我才放心。”
又是“穩重”。
清瑤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師門里，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咀嚼。穩重，所以可以留下看門；穩重，所以不需要被記住；穩重，所以不會受傷。她忽然覺得“穩重”兩個字，是她這輩子聽過的最**的評價。
化形禮前夜，月光如水。清瑤在房間里坐了很久，終于站起來，走向師尊的靜室。
她穿著兩千年前師尊隨手贈她的那件舊衣裳。那是她最珍貴的物件，穿了兩千年，洗得發白，沒有一絲褶皺。她知道這件衣裳在師尊眼里不過是普通的一件法衣，可在她眼里，那是她和他之間唯一的“羈絆”。
她敲了門。
“進來。”
她推門進去，師尊正坐在案前看書，燭火映著他的側臉，清冷如霜。
“這么晚了，有什么事？”師尊沒有抬頭。
清瑤跪下來。她跪得很直，脊背筆挺，像是在做一件莊嚴的事。
“師尊，弟子有一句話，藏了兩千年。”
師尊翻書的手頓了一下。他終于抬起頭，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很平靜，沒有驚訝，沒有好奇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