習慣了早上有煎蛋和吐司，習慣了晚上有歌聲陪伴，習慣了家里有個半透明的影子飄來飄去。他甚至習慣了跟南靖聊天，說學校里的趣事，說籃球隊那群小子又闖了什么禍，說今天食堂的菜咸了還是淡了。
南靖也習慣了。習慣了唐聰早上匆匆忙忙出門的背影，習慣了他下班回家時略帶疲憊的笑容，習慣了他洗完澡頭發還滴著水就倒在沙發上的懶散樣子。
他們像兩個合租的室友，又像一對認識多年的老友。只是其中一個碰不到東西，沒有影子，在陽光下會變得幾乎透明。
有次周末，唐聰在陽臺曬衣服，南靖飄在旁邊，看著樓下小區里跑來跑去的孩子。
“唐聰。”南靖突然叫他。
“嗯？”
“你說，如果我沒死，現在會在干什么？”
唐聰手里的衣架頓了頓。他看了眼南靖，南靖還看著樓下，側臉在陽光下半透明，像下一秒就會散開。
“開演唱會吧。”唐聰說，繼續晾衣服，“或者錄新歌，上節目，拍廣告。你是當紅歌手，很忙的。”
“是嗎。”南靖輕聲說，然后笑了，“可我現在覺得，這樣也挺好。”
“哪樣？”
“就這樣。”南靖轉過頭看他，“跟你住在一起，早上幫你煎蛋，晚上聽你講學校的事。不用趕通告，不用控制飲食，不用對著鏡頭笑。”
唐聰放下手里的衣服，看著南靖。南靖也看著他，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閃爍，很亮，很柔軟。
“可你已經死了。”唐聰說，聲音很輕，但很清晰。
南靖眼里的光黯了一下，但很快又亮起來：“我知道。但我現在很快樂，比以前快樂。”
唐聰不知道該說什么。他伸手，想像以前那樣拍拍南靖的肩膀，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，最后只是握了握拳，收回身側。
“那就好。”唐聰說，轉過身繼續晾衣服，“快樂就好。”
衣服在風里飄起來，白色的襯衫，藍色的牛仔褲，在陽光下晃得人眼睛發花。南靖就飄在那兒，看著那些衣服，看了很久。
變故發生在一個普通的周二下午。
唐聰下班回家，手里拎著菜。他打開門，叫了一聲“我回來了”，沒人應。往常這時候，南靖會從沙發或者陽臺飄過來，跟他說今天看了什么好玩的視頻，或者又學會了什么新技能。
但今天沒有。
唐聰放下菜，走進客廳。南靖飄在電視機前，背對著他，一動不動。電視開著，在播新聞，女主播的聲音在屋里回蕩。
“...事故原因仍在調查中，但據現場監控顯示，事發前南靖所乘車輛剎車系統疑似失靈...”
唐聰手里的鑰匙掉在地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南靖轉過身來。
他的臉色——如果鬼魂有臉色的話——白得嚇人。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空洞洞的，盯著唐聰，卻又像什么都沒看見。他的身體在顫抖，雖然很輕微，但唐聰能看出來。
“南靖？”唐聰走過去，想碰他，手卻穿過了他的肩膀。
南靖沒反應。他只是盯著電視，屏幕上的畫面是車禍現場的監控錄像。雖然打了碼，但能看出那輛黑色的保姆車在高速行駛中突然失控，撞破護欄，沖下了高架橋。
畫面切到救援現場，醫護人員抬著擔架，擔架上蓋著白布。
“...年僅二十歲的歌手南靖當場死亡，司機重傷昏迷...”
唐聰沖過去抓起遙控器，關掉了電視。
屋里突然安靜下來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。唐聰轉過身，看著南靖。南靖還站在那里，維持著剛才的姿勢，眼睛盯著已經黑掉的屏幕。
“南靖。”唐聰又叫了一聲，聲音有點啞。
南靖慢慢轉過頭，看向唐聰。他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碎了，一片一片，掉在地上，發出聽不見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