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念晚回到親生父母家的第七天，從三樓跳了下去。不是賭氣，不是要挾。她只是想死。重度抑郁癥第五年，死亡對她來說，跟渴了想喝水一樣自然。這個剛找回來的女兒不哭不鬧不說話，看誰都是同一種空洞的表情。倒是在顧家養了十五年的"女兒"顧甜甜，紅著眼眶說："姐姐身體不好，我不怪她推我。"沒有人懷疑這句話。也沒有人注意到，顧念晚每次出事的時候，顧甜甜都剛好不在場。
-正文：

醒過來的時候，頭頂不對。
不是病房那種刷得發白的天花板，是雕了花的頂，正中間掛著一盞燈，綴著一圈亮晶晶的東西。
我盯著那盞燈看了好一陣，脖子都酸了。
沒死成。
這個念頭冒上來，我沒什么特別的感覺。重度抑郁第五年，想死這件事早就跟餓了想吃飯一樣普通。沒什么激動的，也沒什么絕望的，就是一個念頭：這回又沒成功。
我撐著胳膊坐起來。
房間很大，比病房大四五倍。窗簾是綢的，柜子上擺了瓶花，地板亮得能映人。
這不是我的病房。我的病房里只有一張床、一面貼著軟墊的墻，和一扇怎么都推不開的窗。
腦子里開始往外冒零碎的東西。不是我的記憶，是別人的。
有錢人家，親生女兒三歲走丟的，找了十五年才找回來。家里還養著個別人家的孩子，當女兒疼了十五年。真的回來了，假的沒走。真的不受待見，假的人人護著。然后真的被冤枉推了假的下樓。
穿越了。
我琢磨了兩秒這件事，沒什么反應。死在哪兒不是死。
門猛地被推開。
一個年輕男人沖進來，一把攥住我的手腕，捏得我骨頭生疼。
"顧念晚，你給我起來。"
他壓著聲，但那股火根本藏不住。
"甜甜被你推下樓了你知不知道？摔了多重你看見沒有？你一個人躲屋里裝什么？爸媽在樓下等著呢，現在就跟我下去道歉。"
我被他從床上拽下來，腳踩在地上，光的，涼颼颼的。
他就是記憶里那個哥哥。顧辰逸。從小看著顧甜甜長大，比親妹妹還親。我這個半路冒出來的真妹妹，在他這兒不如一條狗。
他拖著我下樓。樓梯很長，轉了兩個彎，我好幾次踩空差點摔下去，他沒停。
到了一樓大廳，一對中年男女坐在沙發上。女人身邊靠著一個女孩，臉白白的，看見我來，往女人身邊又靠了靠。
那就是顧甜甜。
"念晚。"
女人開口了。應該是這個身體的母親。她看著我這副樣子，滿臉寫著失望。
"甜甜是**妹，她在這個家待了十五年，跟親生的沒區別。你就算剛回來不習慣，也不能動手推人。你看看她摔成什么樣了。"
旁邊坐著的男人沒吭聲，嘆了一聲，把臉轉開了。
我站在那里。光腳，睡裙皺巴巴的，頭發亂成一團。
所有人都等著我開口。道歉，解釋，或者哭。
但我什么都沒有。
被冤枉？應該生氣吧。委屈？應該難過吧。
這些情緒我都知道，但生不出來。抑郁癥把我掏干凈了，里頭空的，什么都裝不進去。
腦子里只轉著一個念頭：想停下來。像一臺跑了太久的機器，不想再轉了。
我轉身往大門走。
"顧念晚！"顧辰逸在身后喊，"你去哪？"
我沒回頭，推開門就走了出去。
外面挺開闊，一條大路，兩邊是草坪和房子。別墅區，看著有錢。
路上沒什么車。
正好。
我走到路中間，站定了，閉上眼。
風吹過來，有點涼。
等了一會兒。沒車。
又等了一會兒。還是沒車。
別墅區，車少。
我想了想，睜開眼，走回了路邊。
又走回了那棟房子。
顧辰逸站在門口，臉拉得老長。
進了門，顧甜甜已經不在客廳了。大概被哄上樓休息去了。
父母還坐原來的位置。母親看我回來，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沒出聲。
"怎么，在馬路上站半天挺好玩兒？"顧辰逸跟了進來，"你以為這樣能嚇住誰？顧念晚，你這種把戲……"
我沒聽他說完，繞過他往后面走。
記憶里，后院有個游泳池。

"你又要去哪？"顧辰逸追上來。
我沒理他，推開后面的門，走到泳池邊上。
池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