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，沒說話。
我姑媽先開口了。
“查配型要花錢吧？”
“要。”
“那這錢誰出？”
我看著她，說：“我來。”
我姑媽點了點頭，又說：“晚秋那邊能不能讓她娘家幫忙湊一點，畢竟現在困難嘛，大家一起——”
“不用，”我說，“她那邊已經在處理了?！?br>我姑媽愣了一下，看向我父親。
我父親沒說話，把頭轉向窗外。

配型結果出來是四天后的事。
我父親年紀大了，身體條件不符合。
我姐的配型數據出來，醫生看了，搖了搖頭。
我的數據，六個位點，配了四個。
醫生說，四個位點的配型不算理想，但在等待腎源的隊列里也可以備案，就是時間問題。
“時間是多久？”
“不好說，短則幾個月，長則一兩年?！?br>我站在診室門口，手機里有三條林晚秋發來的未讀消息，全是關于費用安排的，條理清楚，列得比我細。
我父親從里面出來，在走廊椅子上坐下，看起來比之前老了幾歲。
他坐了一會兒，開口叫我。
“紹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你配上了是吧？”
“四個位點，備案了?！?br>他沉默了一段時間，然后說：
“晚秋那邊，你好好跟她說說，讓她來露個面，就算不進病房，在走廊站一下也行，**昨**了?！?br>我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他說：“**這病，以后還有很多事要麻煩人，你們夫妻關系別搞得太僵?！?br>我注意到他用的詞是“麻煩人”。
不是“家里人”，不是“自己人”，是“麻煩人”。
我說：“我知道了?！?br>我沒去跟林晚秋說讓她來露面這件事。
我不知道該怎么開口。
那天下午我回家取東西，她坐在書桌前，電腦開著，屏幕上是一張密密麻麻的表格。
我站在門口看了一眼，問：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“在整理**病歷資料，我聯系了一個醫學顧問，幫忙看看有沒有其他治療方案，順便問一下國內幾個大醫院腎源等待的平均周期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聯系了醫學顧問？”
“嗯，朋友介紹的，不收費，你不用管?！?br>我進屋換了件衣服，出來的時候她還在看屏幕，手邊放著一杯茶，涼了也沒喝。
“你吃飯了嗎？”
“不餓?！?br>“林晚秋?！?br>她抬起頭，看我。
我站在那里，想了好幾句話，最后說出來的只有一句：
“謝謝你?！?br>她看我看了大概三秒，然后把頭轉回屏幕。
“你先去醫院，我這邊有進展會告訴你?！?br>我拎起袋子往外走，到了門口，聽見她在身后說了一句話，聲音不大。
“四位點配型，你別輕易答應下來，先多問幾個醫生?！?br>我停了一下，沒回頭。
“我知道?！?br>
母親住院第十一天，我姑媽在病房里當著一眾親戚的面，提起了林晚秋。
“紹他媳婦這么多天沒露面，她娘家知道嗎？”
我正端著藥碗站在病床邊，聽見這話，手沒動。
母親靠在枕頭上，閉著眼。
我姑媽繼續說：“我是說，這種事傳出去不好看，紹，你媳婦到底什么意思？是不是跟咱們家有什么——”
“姑媽?！?br>我轉過身，把藥碗放回托盤。
“媽今天狀態不好，你們讓她休息。”
我姑媽張了張嘴，我父親坐在角落，沒說話，但那個眼神是要我給她個說法的意思。
我走出病房，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，給林晚秋發消息：
“他們又問你的事。”
她回得很快，三個字：
“我知道。”
然后又發來一條：
“醫學顧問那邊有消息了，你有時間嗎？”
我說有，她發來一個地址，是市區一家咖啡館。
我趕過去，她已經坐在那里，對面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，西裝，戴眼鏡，看起來很專業。
她介紹說：“這是方醫生，國內腎病領域的，他幫我們看了**資料。”
我在她旁邊坐下，方醫生打開一個文件夾，開始講。
他說本地這家醫院的治療方案是常規路線，沒問題，但有一點，等待腎源的時間可能被拉長，因為本地資源庫相對有限，如果愿意的話，可以考慮同步在另外兩個城市的醫療資源庫備案，覆蓋面廣一些，配型成功的概率會高。
他說完，看向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