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空等
陸征從早上八點等到十點，民政局門口的人來來往往，進進出出。有人笑著進去，笑著出來；有人面無表情進去，面無表情出來；有人進去的時候手牽著手，出來的時候手還是牽著的。他看著那些人，覺得自己像個傻子。他今天本來也該是那些人中的一個，穿著白襯衫，拿著戶口本，在工作人員面前說一句“我愿意”，然后拿著紅本本出來，在門口拍一張照片。照片他都想好了，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，就兩個人站在臺階上，陽光好一點，笑一下。
他給姜晚發(fā)了十七條消息。第一條是“我到了”，第二條是“你出發(fā)了嗎”，第三條是“堵車了嗎”，**條是“你到哪了”。后面的十三條他沒再看。每一條都發(fā)出去，每一條都沒有回音。他打了九個電話，前三個響了幾聲被掛掉了，中間三個直接進了語音信箱，最后三個是“您撥打的電話已關(guān)機”。
他站在門口，手里拿著一束花，紅玫瑰，十一朵。花店的老板說十一朵代表“一生一世”。他當時覺得寓意挺好，現(xiàn)在覺得像笑話。他把花放在旁邊的石墩上，蹲下來，看著手機屏幕。時間是十點零三分。他和姜晚在一起三年。三年里她放了他無數(shù)次鴿子，吃飯放鴿子，看電影放鴿子，見家長放鴿子。她說“對不起，臨時加班對不起，路上堵車對不起，我忘了”。他說了無數(shù)次“沒關(guān)系”。不是真的沒關(guān)系，是他以為她總有一天會改。她沒改，她覺得他不會走。他以為他不會走。他高估了自己，也高估了她。她不值得等，他還傻傻地等了那么久。
十點十五分，他站起來，腿麻了。那束花還放在石墩上，他沒有帶走。走了。他走到馬路對面，站在公交站牌下，不知道該去哪。他不想回家，那個家是他們一起租的，每個月的房租他出一半她出一半。客廳里有她的化妝品，廚房里有她吃一半的泡面，陽臺上有她晾了一半沒收的衣服。他不想回去，他給兄弟陳銳打了電話。陳銳是他大學同學，在一家廣告公司做設計，單身，住城北。
“在哪？”
“家。怎么了？”
“出來喝酒。”
“你不上班？”
“今天請假了。領(lǐng)證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“姜晚呢？”
“沒來。”
陳銳沒再問了，說了一個地址。陸征掛掉電話，上了公交車，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窗外的城市很陌生，他在這里生活了好幾年，此刻覺得自己像個外地人。他想離開這座城市，離開這間出租屋，離開那些跟她有關(guān)的記憶。他還想著姜晚會在下一個路口出現(xiàn)，會從某個拐角跑出來，會滿頭大汗地站在他面前，說“對不起，我睡過頭了”。他是騙子，他騙自己。
陳銳在一家**店等他。他到的時候桌上已經(jīng)擺了一打啤酒，陳銳開了一瓶遞給他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陸征喝了一大口，沒說話。
“她沒說為什么？”
“關(guān)機了。”
陳銳沒再問。
兩個人都沒說話，各自喝了各自的悶酒，喝到第三瓶的時候陸征的手機響了。姜晚發(fā)了一條消息：“陸征，我們不合適，分開吧。”
陸征盯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不合適。三年了，你現(xiàn)在才說不合適。他打了電話，關(guān)機。再打，關(guān)機。再打，還是關(guān)機。他把手機扔在桌上，又開了一瓶酒，灌了一大口。陳銳看著他，把一串烤羊肉推到他面前。
“吃口東西，別光喝。”
陸征沒吃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。天花板是灰白色的，裂縫從墻角一直延伸到吊燈。他看了很久，想了很多事。想起第一次見到姜晚，大二開學，她穿著白T恤牛仔褲，扎著馬尾辮，在圖書館門口發(fā)社團**。他接過來，她說“謝謝學弟”，他說“我是學長”。她笑了。那個笑容他記了三年，他不知道她記不記得。
她當然不記得，她連自己說過的話都記不住。說過“明天去看電影”，第二天說“我忘了”；說過“周末去你家吃飯”，周末說“我有事”；說過“下周二去領(lǐng)證”，今天沒來。她不是忘了，是不想記得。她不想跟他結(jié)婚，她不知道該怎么拒絕。她選了一種最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