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典當(dāng)
雨后的上海，空氣里有股鐵銹味。
沈微拎著個鱷魚皮的手提袋，進了淮海路盡頭的一間當(dāng)鋪。柜臺很高，紅木的。里頭坐著個老頭，戴單片放大鏡，眼皮垂著。
沈微從袋子里掏出一個首飾盒，推過去。
盒子里是一條藍鉆項鏈。主石三克拉，濃彩藍，切工是老式的梨形。光掃過去，柜臺上的木紋被映出一層幽藍。
“收嗎？”沈微開口。嗓子有點啞，像是被煙熏過。
老頭用鑷子撥弄了一下，沒抬頭：“哪來的？”
“**送的。”沈微自嘲地牽了牽嘴角，“或者說，是他還沒來得及送給別人的。”
老頭放下放大鏡，抬頭看了她一眼。沈微穿件墨綠色的真絲襯衫，領(lǐng)口別著一枚碎鉆胸針，那針腳有些松了，在燈影里晃蕩。
“這種成色，離了婚，留著是個念想。”老頭把盒子推回來。
“念想不值錢。”沈微從兜里摸出煙盒，沒點火，只是咬在嘴里，“我要現(xiàn)金。越快越好。”
老頭伸出五根手指。
沈微點頭。她知道這價格被壓到了地心里，但她等不了。
走出當(dāng)鋪時，那輛黑色的邁**正停在路邊。車窗降下一半，露出一截男人的側(cè)臉。周慎辭，她的**。
2 重逢
周慎辭沒下車。
他靠在真皮椅背上，修長的手指敲著方向盤，頻率極穩(wěn)。車內(nèi)開著冷氣，白霧在窗沿凝了一層細(xì)密的水珠。
“沈家破產(chǎn)了，你就剩這點東西能賣？”周慎辭的聲音很淡。
沈微走到車窗前，把煙吐掉。她看著他。周慎辭的袖口扣得很嚴(yán)實，藍寶石袖扣在暗處閃了下。那是她三年前買給他的。
“周總消息真靈。”沈微手扶著車門，指甲油脫落了半塊，“既然知道沈家倒了，就別在這兒擋道。”
“上車。”周慎辭說。
“周總，離婚協(xié)議簽得干干凈凈。我現(xiàn)在**的車，算什么？敘舊，還是招嫖？”
周慎辭敲擊方向盤的手停住了。他轉(zhuǎn)過頭，眼神像是一口枯井，看不見底。
“**在醫(yī)院。心臟搭橋，錢還沒湊齊。”
沈微的指尖顫了一下。她抓緊了手里的提包，那皮革被捏出了褶皺。
“多少？”
“上車說。”
沈微繞到另一邊，拉開車門。車?yán)镉泄衫滟聪阄叮鞘侵苌鬓o習(xí)慣用的香水。以前，這味道讓她覺得心安，現(xiàn)在，這味道像冰針，順著毛孔往里鉆。
3 交易
車子在南濱江的一處私人會所前停下。
侍者過來開門。周慎辭走在前面，步子邁得大，沒等她。沈微跟在后頭，高跟鞋踩在鵝卵石小徑上，每一步都硌得腳底發(fā)酸。
包廂里坐著幾個男人，煙霧繚繞。
坐在正中間的叫劉坤，做煤炭起家的。他看著沈微，眼睛里有種粘稠的、不加掩飾的**。
“周總，這就是那位……前任？”劉坤把玩著手里的酒杯。
周慎辭坐下，身體后仰，左手搭在膝蓋上。他指了指對面的空座。
“沈小姐是來談生意的。”周慎辭接過侍者遞來的雪茄，沒點，“劉總不是一直想收沈家那套城南的地皮嗎？她手里有公章。”
沈微心頭一冷。那塊地是沈家的**子。
“沈小姐，坐。”劉坤拍了拍身邊的位置，“地皮的事好說，就看沈小姐的誠意了。”
沈微沒坐。她看著周慎辭。
周慎辭正低頭剪雪茄，側(cè)臉輪廓硬得像大理石。他沒看她，仿佛她只是一件擺在貨架上的、待價而沽的舊家具。
“要多少誠意？”沈微問，聲音很輕。
劉坤從桌下拎出一瓶沒開封的白酒，往分酒器里倒?jié)M。那液體在燈光下晃動，辛辣味瞬間炸開。
“這一扎，干了。合同我簽一半。”
沈微看了一眼周慎辭。他終于抬頭了，火機“嚓”的一聲，火苗跳動，照亮了他眼底的一片荒涼。
“沈微，你求人的時候，一向很利索。”他慢條斯理地吐出一口煙霧。
沈微笑了。
她走上前，伸手抓起那個冰冷的分酒器。液體順著喉嚨灌下去，火燒火燎，一直燙到胃里。她覺得眼眶發(fā)熱，但沒流淚。
酒喝完了。她把玻璃杯倒扣在桌上，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
“簽。”沈微吐出一個字。
劉坤愣了一下，隨即大笑，伸手去摸沈微的手背。
沈微沒躲。但下一秒，一只冰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