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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個女人退婚之后，這股氣息一天比一天淡，淡到我自己都快察覺不到了。
她竟然聞得見。
"沒什么，"我翻了個身，"睡吧。"
"哦。"
不出三息，呼嚕聲就響了。
我盯著棚頂的橫梁看了半夜。
朝鳳骨。
朝來的鳳，全落到別人枝上去了。
還剩一個采藥的丫頭，聞得見我身上最后那點殘余。
第二天天沒亮她就起了。
等我到院子的時候，灶上煮了一鍋粥。
粥里加了兩味我叫不出名字的草，綠芽芽的。
"補氣的。"她蹲在灶前吹火，頭發散了半邊，滿臉灰。
"你昨晚翻了很多次身，氣血虛。"
"你不是睡著了？呼嚕打那么響——"
"打呼歸打呼，聽得到就是聽得到。"
她舀了一碗推到我面前。
"喝。"
我接過來，熱氣撲了一臉。
很久沒有人一大早給我做過東西了。
自打溫如玉走后，書房里連茶都沒人續了。
不是沒下人。
是沒人愿意伺候一個被三個女人退了婚的廢物。
3
成親第三天，溫如玉派人來了。
來的是鳳儀宮的何嬤嬤，四十來歲，穿著絳紫色宮裝，臉上的笑跟刀刻出來似的，精準、客氣，沒一分多余。
"鳳君殿下記掛公子，特遣老奴送些補品來。"
她身后兩個小太監抬著一只紅漆錦盒，恭恭敬敬擱在堂屋桌上。
我拱手道謝。
何嬤嬤的眼神掃了一圈院子。看了看墻角堆著的藥筐，看了看石桌上晾著的草葉，看了看掛在廊柱上還滴著水的粗布衣裳。
笑意沒變，但眼底的東西變了。
"這位就是新夫人？"
姜歲寧從后院過來，手上還沾著泥，懷里抱著一把剛挖的野黃芪。
何嬤嬤看著她。
從頭看到腳，又從腳看到頭。
"藥谷來的？聽說那地方的姑娘，打小就滿山跑。"
話面上沒什么，可語氣里那層意思誰都聽得出來。
野丫頭。
姜歲寧把黃芪放在臺階上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"嬤嬤遠道來的，坐下喝碗水？"
"不必了。鳳儀宮還有差事。"
何嬤嬤轉向我，笑得更客氣了一些。
"公子，鳳君說了，宮里隨時給您備著上好的院子。您要是愿意搬進去住，衣食起居一應俱全，什么都方便。"
這話的意思是——你現在住的地方，配不上謝家的名號。
也暗著另一層——搬進宮里，溫如玉好看著我。
我還沒答話，姜歲寧先開了口。
"我夫君在這兒住得好好的。勞嬤嬤轉告鳳君，不用操心了。"
何嬤嬤的笑終于裂了一道縫。
"夫人倒是爽快。"
她低頭理了理袖口。
"不過勸您一句，公子好歹是世家子弟。有些規矩，不是藥谷教得出來的。"
說完，帶著兩個太監走了。
院子里安靜下來。
姜歲寧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的背影。
沒發火，也沒說什么，只是彎腰把地上的黃芪撿起來，拿袖子擦了擦泥。
我站在廊下看著她，心口有什么卡了一下。
"歲寧。"
"嗯？"
"她那話……你別往心里去。"
"沒往心里去。"
她把黃芪扔進筐里，拍了拍手。
"她不是來送補品的。"
"什么意思？"
"她是來看的。看你過得怎么樣。看我是不是好拿捏。看這個院子好不好蒙人。"
她的語氣很平淡。
"采藥的人走慣了山路。什么是實地，什么是虛草蓋著的坑，一腳就試出來了。"
她看了我一眼。
"夫君，你那個侍讀當了鳳君，還專門派人來盯你。你不覺得奇怪？"
我張了張嘴。
想說他是好意。
但這話到了舌尖，怎么都說不出口了。
4
婚后第七天，鳳儀宮的帖子到了。落款是鳳君的私印。
溫如玉請我進宮敘舊。
鳳儀宮剛換了新的琉璃檐，日頭一照。
我到的時候，兩列宮人在門口候著。
溫如玉坐在內殿的鳳座上，穿了一身正紅的宮裝，衣襟上繡著五色鳳尾。
他看見我，笑著從座上起來，幾步走過來，親熱地拉住了我的手。
"公子來了。"
還是叫我公子。
和從前蹲在書房里替我磨墨時一模一樣的稱呼。
可他拉我手的力道，和從前不一樣了。
從前是往上遞東西。
現在是往下攏著人。
"公子瘦了。"
他上下打量我，皺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