遮住了腰，遮住了那道裂口，也遮住了三年來身體慢慢走形的痕跡。
書房在走廊盡頭，門半開著。
我推門進去。
賀衍城坐在書桌后面，面前攤著一個深藍色文件夾。
"坐。"
我坐到他對面的椅子上，手放在膝蓋上交疊好。
這個姿勢是三年里練出來的，不能太拘束，也不能太隨便，讓人看著舒服，但保持分寸。
他把文件夾推過來。
"你看看。"
我翻開。
第一頁，《合作關系終止協議書》。
第二頁，《資產確認及交割清單》。
第三頁，一張支票的復印件。
金額那一欄，印著一行數字：60,000,000.00。
我盯著那串零，數了兩遍。
六千萬。
"三年，一年兩千萬。"賀衍城的聲音不緊不慢，"行情價，很公道。"

行情價。
這三個字落進耳朵里，比什么都難聽。
"原因呢？"我問。
賀衍城往椅背上靠了靠，兩手搭在扶手上，姿態松弛，像在談一筆收尾的生意。
"姜寧，你我心里都清楚。"他說，"這段關系從一開始就是合作性質。我提供生活條件，你配合我出席必要的場合。現在這個合作，沒有繼續的必要了。"
"因為我胖了。"
不是疑問句。
他沒否認。
"因為你已經不適合出現在那些場合了。"他說，"三年前你二十四歲，現在你二十七。狀態和以前差得太多。這不是誰的錯，是事實。"
事實。
"所以你的結論是，把我淘汰掉。"
"不叫淘汰。"他說，"叫到期結算。六千萬，足夠你往后十年不發愁。買套房，做點理財，或者重新找個工作，日子不會差。"
他說得很平。
像在給下屬安排離職補償，連語速都卡在最職業的那個節拍上。
"你愛過我嗎？"
這句話從嘴里滑出去的時候，我就后悔了。
蠢得要命。
賀衍城的表情沒什么變化。
"重要嗎？"他反問。
不重要。
從頭到尾他都講得清清楚楚，感情不在協議范圍內。
是我自己犯賤，在那些他偶爾給我夾菜的晚餐里、在他出差前說一句"注意身體"的短信里、在他有一年記得我生日，買了一只手鐲親手幫我戴上的瞬間里，自己編了一套叫"他或許有一點在意我"的戲碼。
"簽吧。"他把筆推過來，"支票開好了，簽完字，明天到賬。"
我看著那支筆，黑色，他常用的那支。
三年。一千零九十五天。
我住在他的公寓里，用著他給的附屬卡，穿著他安排人買的衣服，去他指定的場合，和那些**們聊品牌、聊度假、聊慈善拍賣。
我學會了品紅酒，學會了在鏡頭前笑得恰到好處，學會了穿高跟鞋站兩個小時腿不發抖。
丟掉了什么？
丟掉了設計。最后一次打開速寫本是一年半以前。
丟掉了朋友。除了蘇薇，通訊錄里找不到第二個能說真話的人。
丟掉了二十四到二十七歲，一個女人最該拼命的三年。
現在連這個身份也要丟了。
因為我胖了。
因為我"不適合出現在那些場合了"。
我拿起筆。
手很穩。
在《合作關系終止協議書》的簽名欄里寫下"姜寧"兩個字。
筆畫端正，沒有一絲猶豫。
賀衍城接過文件夾，翻開確認了一下簽名，合上。
"公寓你可以住到月底。"他說，"司機留給你用，過渡一下。車和首飾，協議里注明了歸你。"
"不需要。"
他抬頭。
"車還你。首飾也還你。"我說，"我只帶走我自己的東西。"
"沒必要。"
"有必要。"
我站起來，針織裙擺微微晃了一下。
"六千萬到賬了，我們結清了。剩下那些，是賀衍城女伴的行頭，現在這個女伴到期了，行頭自然要交回去。"
他看著我，表情終于有了一絲變化。
說不上是什么，不是冷淡，也不算動怒，更像是……沒想到。
"隨便你。"他最后說。
"謝謝。再見，賀衍城。"
我轉身往門口走。
沒回頭。
走出書房，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，悶聲悶氣。
回到臥室，我開始收拾行李。
沒什么可收拾的。
衣柜里那些大牌不是我的。梳妝臺上的護膚品可以再買。真正屬于"姜寧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