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師兄對我真好。”

我的手指摳進石板縫里，指甲斷了三根。

忽然想起昨天晚上。

他破天荒地溫柔了一回，端著玉梳來給我理發。

梳子從發頂滑到發尾，一下一下，又輕又慢。

“阿音的頭發真好。”

他還親手給我描了眉，筆尖觸在眉骨上涼絲絲的。

我看不見，就問他：“好看嗎？”

“好看，天上地下第一好看。”

他的聲音低低的，貼著我的耳朵。

“等明日大婚，我替你掀蓋頭，從此生生世世，只陪你。”

我歡喜得一夜沒睡著，在黑暗中翻來覆去地傻笑。

現在想來，他畫眉的時候，袖口有一股蘇合香的味道。

那是云皎皎最愛的香料，常拿來聞著，說是止心絞痛。

他從她那里來，身上還帶著她的氣味，卻坐在我面前說永生永世。

他需要我開心，需要我信任他，需要我心甘情愿遞出陰卷的朱筆。

所有的溫存，都是為了讓我乖乖**。

我笑了出來，笑得心口的傷口往外直噴血，渾身都在抽搐。

謝辭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。

回頭看了我一眼，眉頭擰著，滿是煩躁。

黃泉上空突然狂風大作。

天雷滾滾，陰卷的審判紅光沖天而起，把整個忘川照得透亮。

謝辭端著血碗剛走到云皎皎跟前，給她喂了小半碗。

一個小鬼差端著茶盤路過，茶盤哐當砸在地上，紅著眼眶沖過來。

“神君，不好了！”

“孟婆大人的雙腿，沒了！”

鬼差的喊聲尖銳刺耳，整個奈何橋都在抖。

謝辭手里的碗晃了一下，沒放下。

“什么叫沒了？”

“您自己看啊！”

鬼差伸手指著我的方向，嚇得腿都軟了。

謝辭終于轉過頭。

我還趴在地上，一動不動。

可我的身體，從腰部以下，已經徹底化作了飄散的熒光。

星星點點漂浮在空中，風一吹，就又碎掉一層。

“孟音。”

他叫了我一聲，語氣還有些惱。

“你搞什么？

別開這種玩笑，快把障眼法撤了。”

我沒力氣回話，嘴唇動了兩下，吐出來的全是血沫子。

云皎皎在旁邊拽著他的衣角：“師兄，她是不是想毀約悔婚，故意嚇唬人不想救我？”

謝辭一把甩開她的手，第一次沒哄她。

他蹲下來，伸手去摸我的腰，摸了個空。

手穿過了我透明的身體，什么都沒碰到。

他的臉色終于變了。

“阿音？”

他試著用神力灌注我的身體，可靈力灌進去就散了，像倒水一樣。

“為什么補不上？

為什么！”

他的聲音在發抖。

“阿音，我，我把心頭血還給你，你等著，我去給你端回來。”

“來不及了。”

我費了很大的力氣，才發出聲音。

“謝辭，陰卷不可劃女名。”

他僵住了。

“你在說什么？”

“陰卷禁忌，凡勾掉女子姓名，掌卷孟婆便要以神魂抵命，落筆即死。”

我用盡全力，可還是說得很慢。

謝辭的臉上所有血色在一瞬間褪盡。

他張了張嘴，可發不出一點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