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橋下的紅鞋
七月的暴雨下了整整三天。
青河縣老橋被洪水沖塌了一半，橋墩下面露出一截黑色塑料布。
最先發現它的是個釣魚的老頭。
那天早上雨剛停，河水還渾。老頭背著魚竿從橋邊經過，聞到一股說不出的臭味。
他以為是死豬死狗被沖上來了，捂著鼻子往橋下看。
結果看見泥里露出一只紅鞋。
紅色高跟鞋。
鞋面已經爛了，鞋跟斷了一半，但還是能看出原本的顏色。
老頭嚇得魚竿都掉了。
一個小時后，青河縣***趕到現場。
橋下挖出了一具白骨。
尸骨被黑色塑料布包著，外面纏了幾圈鐵絲。由于埋在橋墩旁邊的淤泥里多年，衣物早已腐爛，只剩下一些布料殘片。
法醫在尸骨旁邊找到一枚戒指。
銀戒指，內圈刻著兩個字母：
“Y & L”
負責案件的是***長陳衛國。
他戴著手套，看著證物袋里的戒指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旁邊年輕**小周問：
“陳隊，是不是很多年前的案子？”
陳衛國沒有馬上回答。
他盯著那只紅鞋看了很久。
然后說：
“去查二十年前，青河縣有沒有新娘失蹤案。”
小周愣了一下。
“新娘？”
陳衛國說：
“這鞋不是平常穿的。”
“像婚鞋。”
當天晚上，縣局檔案室翻出了一份舊案卷。
二十一年前，青河縣白石鎮發生過一起失蹤案。
失蹤人名叫柳月，女，二十二歲。
失蹤時間：2003年農歷六月十六。
那天，是她結婚的日子。
案卷第一頁，貼著一張老照片。
照片上的女人穿著紅色嫁衣，頭發盤起，臉很小，眼睛卻亮。
她站在一座石橋前，手里捧著一束塑料紅花。
照片背面寫著一句話：
“柳月，新婚留念。”
陳衛國看著照片，又看了看橋下發現的紅鞋。
二十一年。
那個所有人都說“跟野男人跑了”的新娘，終于從河底回來了。
二、消失的新娘
柳月失蹤那天，白石鎮熱鬧了一整天。
她嫁的人叫李建成，是鎮上***家的小兒子。
**條件不算差。
李父會做家具，李母會盤算，家里有三間瓦房，還有一輛嶄新的摩托車。
柳家就差多了。
柳月的父親早死，母親秦秀蓮靠種地和給人洗衣服把她養大。
柳月長得漂亮，從小成績好，可惜家里窮，初中畢業就去了縣城服裝廠。
李建成追她追了兩年。
他嘴甜，會哄人，也舍得花錢。逢年過節給秦秀蓮送油送米，見了人就喊“媽”。
村里人都說：
“秀蓮命苦了半輩子，好在女兒找了個好婆家。”
柳月一開始不愿意。
她想去南方打工，想攢錢帶母親離開白石鎮。
可秦秀蓮舍不得。
“月兒，媽身體不好，你嫁近點，媽還能常看見你。”
柳月沉默了很久，最后點了頭。
婚禮那天，她穿了一身紅嫁衣。
白石鎮的習俗，新娘上午從娘家出門，中午進婆家門，晚上還要回娘家“坐福”，第二天再正式住進婆家。
柳月就是在回娘家的路上失蹤的。
那條路要經過鎮西的石橋。
石橋下面是青水河。
當晚十點左右，李建成說柳月身體不舒服，想回娘家歇一晚，他就騎摩托車送她回去。
可秦秀蓮等了一夜，也沒等到女兒。
第二天早上，李建成一個人回來，說柳月在橋邊下了車。
“她說想自己走走，讓我先回去。”
秦秀蓮當場就急了。
“她大半夜一個新娘子，怎么可能自己走？”
李建成說：“我們吵了幾句，她鬧脾氣。”
“吵什么？”
李建成支支吾吾。
后來有人說，是因為柳月婚禮當天心情不好，不愿意跟李建成圓房。
也有人說，柳月本來就不想嫁，是被母親逼的。
再后來，傳言越來越難聽。
有人說柳月早就和服裝廠一個男人好上了，結婚只是為了彩禮。
有人說她拿了**的錢，婚禮當天跟**私奔。
還有人說，她根本沒死，是嫌棄白石鎮窮，跑去南方過好日子了。
秦秀蓮不信。
她去***報案，去車站找人，去服裝廠打聽。
她拿著柳月的照片，一家一家問：
“你見過我女兒嗎？”
一開始還有人同情她。
后來時間久了，村里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