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麥大哥抱著一把青銅劍問我值多少錢。
彈幕笑瘋了。
主播別裝，你這種十八線見過真青銅嗎？
趕緊報個九塊九包郵。
我盯著劍脊看了三秒，沒報價。
那道裂紋從銘文第二個字旁邊斜過去，和三年前云州博物館失竊清單上的照片一模一樣。
連麥大哥還在鏡頭那頭笑。
“兄弟，別看傻了，祖上傳下來的，給個痛快價。”
我把直播間麥克風關掉，反手撥通報警電話。
十分鐘后，彈幕還在刷我炒作。
直到警笛聲從連麥那頭響起來。
大哥的鏡頭晃了一下。
青銅劍掉在地上。
我聽見有人喊：
“手離開文物！”
01
我第一次開鑒寶連麥，直播間只有三十七個人。
其中二十個是平臺塞進來的游客。
剩下十幾個，基本都在罵我。
主播這**像出租屋。
鑒寶？你先鑒鑒自己那張桌子值不值二十。
十八線別碰青銅器賽道，水太深。
我看了一眼在線人數(shù)，把手邊的臺燈往右挪了挪。
鏡頭里只剩桌面、放大鏡、白棉手套和一塊灰色絨布。
這些東西花不了多少錢。
但至少看起來像那么回事。
我叫林硯。
賬號名叫“閑燈鑒物”。
粉絲一千三百二。
今晚是我第一次開連麥。
房租還差一千一。
再不開播，我下個月就得把這個賬號賣給做玉石盲盒的。
我清了清嗓子。
“先說規(guī)矩?！?br>“來路不清的不看，明顯違法的不看，不報黑市價，不引導交易。”
彈幕慢了半秒。
很快有人刷：
裝得還挺正規(guī)。
哥們你有證嗎？
不報價你鑒什么寶？鑒情懷？
我沒有接。
直播這東西，越跟彈幕解釋，越像心虛。
第一個連麥申請彈出來的時候，我還以為是平臺機器人。
頭像是一只金蟾。
昵稱：王哥尋寶。
備注寫著：祖上傳下來的劍，幫忙看看。
我點了同意。
畫面一晃。
那邊鏡頭懟得很近。
先出來的是一張油亮的木桌，再是半截啤酒瓶，最后才是一雙手。
手很粗，指甲縫里有黑泥。
“大師，聽得見不？”
我說：“聽得見。”
對面笑了一聲。
“我這有個好東西，您給掌掌眼?！?br>他故意把“大師”兩個字拖得很長。
彈幕立刻熱鬧起來。
大師哈哈哈哈。
王哥別被騙了，這主播自己都像剛畢業(yè)。
先讓主播報學歷。
我沒理。
對面把一條舊毛巾鋪開。
鏡頭里露出一截青綠色的東西。
起初只是一段劍柄。
很窄。
包漿顏色不均。
邊緣有被粗布反復擦過的亮痕。
我坐直了一點。
“別擦了。”
對面手停了停。
“啊？”
“把毛巾撤開，劍放平。”
他笑了。
“這么講究？”
“放平?！?br>我把聲音壓低了點。
對面似乎覺得好玩，慢吞吞把毛巾扯開。
整把劍露出來。
直播間彈幕還在刷。
青銅劍？拼夕夕九十九包郵。
這個綠得太假了。
主播怎么不說話？裝加載中？
我盯著劍脊。
劍身不長，短闊，靠近劍格的位置有一道斜裂。
裂紋從銘文第二個字旁邊斜過去。
裂口尾部有一點舊補痕。
那道補痕，我見過。
三年前，云州博物館臨修庫。
我給它拍過入庫照片。
當時庫房燈壞了一半，我舉著手機補光，修復室的韓姐蹲在旁邊罵我手抖。
“林硯，你拍清楚點，這把劍后面要做狀態(tài)記錄。”
那張照片我拍了七遍。
裂紋的位置，銘文缺口，劍脊那一點被棉線磨過的痕跡。
我不可能認錯。
王哥還在笑。
“大師，怎么樣？祖上傳下來的?！?br>“我爺爺說，當年有人出過六位數(shù)，我爸沒賣?！?br>“現(xiàn)在行情好，您給說個痛快價?！?br>彈幕刷得更快。
報價報價。
主播別慫啊。
三秒看不出來就別裝。
我把鼠標移到麥克風圖標上。
沒有立刻點。
“你先把劍放遠一點?！?br>王哥皺眉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離手遠一點，別再碰?！?br>他臉上的笑淡了些。
鏡頭晃了一下，能看見他身后有個半開的卷簾門。
外面像是倉庫。
燈管一閃一閃。
“兄弟，你這就沒意思了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