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暴食，吃完就吐。
她厭食，滴米不進。
她們住隔壁。
隔著一堵墻，她能聽到她嘔吐的聲音。
這是一個關于兩座孤島的故事。
一個拼命想吃掉一切，一個拼命想拒絕一切。
最后發現，她們是彼此唯一的岸。
1
顧念盯著面前那塊榴蓮千層，已經看了整整十五分鐘。
手機屏幕亮著，朋友圈里刷到前男友的婚紗照，評論區一片“恭喜恭喜”，她的指尖在點贊鍵上懸了三秒，最終什么都沒留下。
鎖屏，解鎖，又鎖屏。反復七次之后，她低頭看向那塊蛋糕。
奶油微微融化，榴蓮的香氣像一只無形的手，從盒子里伸出來，掐住她的喉嚨。
“就一口。”她聽見自己說。
第一口下去的時候，世界是安靜的。
第二口，第三口，她不需要勺子，直接低下頭把臉埋進盒子，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。
等回過神來，盒子里只剩下刮不干凈的奶油印。
胃已經撐得發疼了，可她腦子里還在瘋狂掃描——冰箱里還剩什么？
全麥吐司應該沒關系吧？或者再點一份——
“叮咚。”
顧念猛地抬頭。
嘴角還沾著榴蓮殘渣，嘴唇有些腫，是昨天催吐牙齒磕的。
她胡亂抽紙擦臉，舌尖殘留胃酸的澀味。
門外站著一個女人，黑色衛衣，**壓得很低，露出一截過分白皙的下巴。
手腕從袖口露出，細得不像成年人，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格外清晰。
“你好，我是隔壁新搬來的。”
女人聲音很淡，“電梯壞了，能借個洗手間嗎？”
“請進。”顧念側身讓開。
沈渡進門的時候聞到了一股味道。
奶油、榴蓮，還有某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她的腳步沒停，但眼睛在路過廚房垃圾桶時捕捉到了什么：榴蓮千層包裝盒，三四個外賣袋子，被捏扁的牛奶盒。
她垂下眼，把洗手間的門在身后合上。打開水龍頭，先看了一眼鏡子里的自己。
顴骨高聳，鎖骨像兩把刀。
她伸手摸了摸腰側，指尖順著骨頭滑下去，確認每一根肋骨的形狀都還在，才慢慢松了口氣。
洗手臺上放著半管沒擰上蓋子的護手霜，牙杯里的牙刷毛炸開了。
沈渡的目光停留了一瞬，面無表情地按了下洗手液的泵頭。
五分鐘之后她出來，發現客廳已經被收拾過，窗戶開著通風，顧念正靠在吧臺邊上，手里捧著一杯黑咖啡，笑著問：“要不要坐一坐？”
很正常的社交。
沈渡看著她手里那杯沒加糖沒加奶的黑咖啡，忽然問了一句：“要喝杯東西嗎？”
說完就后悔了。
顧念答應得太快，已經關上了自己家的門。
“走吧，樓下有家奶茶店——”
“我不喝奶茶。”
顧念腳步一頓，目光在沈渡身上停了一瞬。
走廊燈光打在她臉上，那層白不是擦粉的白，而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。
顧念心里咯噔了一下——她見過厭食癥患者的樣子，在自己無數次催吐后刷帖的深夜。
“那……喝什么？”
沈渡沒回答，徑直往電梯口走去。
電梯其實沒壞，她只是想找個不用花錢、不用吃東西的借口，測試這個借口的效果。
結果電梯是好的，她在走廊里站了三十秒，才終于鼓起勇氣去敲了隔壁的門。
而隔壁住著的，是一個在大白天吃完六寸榴蓮千層、垃圾桶塞到爆炸、嘴唇上有催吐痕跡，卻在她面前假裝歲月靜好的女人。
她們在奶茶店坐了一個小時。
顧念點了一杯芝士芒芒，全程沒怎么喝。沈渡面前放著她自己帶的水杯，透明液體。
她們聊了物業、房東、生鮮超市幾點關門——很正常的鄰居社交。
但沈渡注意到：顧念說話時手一直沒停，撕標簽、卷紙巾、疊成各種形狀。
她還注意到顧念每隔幾分鐘就看一次手機，好像在倒數什么。
最后是沈渡先開口的：“你今天……吃過了嗎？”
顧念的表情變了一瞬——“吃了。”
沈渡點了點頭，沒再問。
那天晚上，顧念回家后翻遍了廚房每一個柜子，把冰箱里能直接吃的東西掃蕩一空，然后在洗手間里跪了半個小時。
凌晨兩點，她蜷縮在床上，抱著自己微微發抖的身體。
手機屏幕亮了又暗，她在搜索欄打了幾個字又刪掉，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