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也沒有回頭。
我用這些年攢下的月錢和賞賜，為自己贖了身。
拿著剩下的碎銀，我一聲不吭地找到了城南那個據說很有學問，卻窮得叮當響的落魄書生。
他叫謝清辭。
我見到他時，他正在自家門口擺攤，替人寫信。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，眉眼清俊，氣質溫潤。
我走到他面前，將所有的銀錢都放在他的桌上。
“我嫁給你，這些，是我的嫁妝。”我看著他，一字一句，說得清晰無比，“你愿意娶我嗎？”
第二章
謝清辭被我這番舉動驚得不輕，手中的毛筆一頓，一滴墨汁恰好落在剛剛寫好的信紙上，暈開一團小小的墨花。
他抬起頭，露出一雙清澈如溪的眼睛，里面寫滿了錯愕。
“姑娘，你……”
他的聲音溫潤，像春風拂過柳梢，帶著一絲讀書人特有的文雅。
我沒有退縮，直視著他的眼睛，將桌上的碎銀又往前推了推。
“我叫云知微，無父無母，孑然一身。我不想再寄人籬下，我想有個自己的家。”
我的語氣很平靜，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。
但只有我自己知道，說出這句話，耗盡了我多大的力氣。
七年的仰望，七年的謹小慎微，都在霍無咎那一句“別弄臟了將軍府的地”中，碎成了齏粉。
我不想再愛得那么卑微，不想再看人臉色過活。
我只想找個安穩的地方，過安穩的日子。
眼前這個書生，是我能想到的最好選擇。
他窮，但看起來有骨氣。他替人寫信賺錢，說明他有謀生的本事，不是個懶漢。最重要的是，他看我的眼神里，沒有嫌惡，只有驚訝和不解。
這就夠了。
謝清辭的視線從那堆銀子上移開，落在我臉上。我穿著一身最樸素的布裙，臉上未施粉黛，想必是沒什么看頭的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眉頭微蹙，似乎在思考一件極為嚴肅的事情。
“云姑娘，婚姻大事，非同兒戲。你我素不相識，為何……”
“因為你需要錢，我需要一個家。”我打斷他，話說得直白又現實，“我看了，你這院子需要修繕，你的筆墨紙硯也該換了。有了這些銀子，你至少可以安穩讀兩年書，專心備考。”
我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我會洗衣做飯，會縫補刺繡，不會成為你的負累。”
在將軍府七年，我什么都學。琴棋書畫略懂皮毛，但操持家務的本事，卻是實打實的。
謝清辭的臉上掠過一絲窘迫，耳根微微泛紅。一個大男人，被一個姑娘當面點破窘境，總歸是有些難堪的。
但他沒有惱羞成怒，反而站起身，對我鄭重地作了一揖。
“姑**好意，在下心領。但這銀子，在下不能收。姑娘若真無處可去，這院子旁邊還有一間空置的耳房，姑娘若不嫌棄，可以暫住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設想過他會欣喜若狂，或者會假意推辭一番再收下，唯獨沒想過他會拒絕得如此干脆。
他不僅拒絕了，還愿意收留我。
看著他坦蕩清明的眼神，我心里那塊因霍無咎而結成的冰，似乎悄悄融化了一個小角。
“為什么？”我輕聲問。
“君子愛財，取之有道。”他答得坦然，“在下雖窮，卻不愿用婚姻換取錢財。這于姑娘不公，于在下……亦是種侮辱。”
那是我第一次，被人如此鄭重地對待。
不是因為我是將軍府的“知微姑娘”，不是因為我有什么利用價值，而是因為，我是一個“人”。一個需要被尊重，需要被公平對待的“人”。
我的鼻子一酸，眼眶瞬間就熱了。
在將軍府，我像個精美的物件，被安置在固定的地方，只要不出錯，就能安穩地待著。可物件，是沒有尊嚴的。
我強忍著淚意，吸了吸鼻子，對他福了一禮。
“多謝公子。但……我還是想嫁給你。”
我抬起頭，目光堅定，“我不是在拿錢買你的婚姻。我是想，和你搭伙過日子。你讀書，**持家務，我們一起，把日子過好。你若考取了功名，我為你高興。你若一輩子只是個窮書生，我也認了。”
我把話說得明明白白。
我不要他的愛情，也不求他大富大?。我只求一份安穩，一份尊重。
謝清辭看著我，眸光微動。許久，他輕嘆一口氣。
“云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