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河底的石頭
沈青禾是被水嗆醒的。
肺里灌滿了冰冷的河水，她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，拼了命地咳嗽、嘔吐，把肚子里渾濁的水一股腦兒吐出來。
趴在河岸的淤泥上，手指摳進泥里，指甲斷了兩個都沒感覺。
七月的風裹著麥秸的焦味吹過來，遠處打谷場的脫粒機悶悶地響。
1983年。
她慢慢抬起頭，看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——爸送的二十歲生日禮物，表盤碎了一個角，指針停在凌晨三點十七分。
跳河前摔的。
她記得一切。
趙德發那張油膩的笑臉，用"轉正指標"做誘餌把她騙進倉庫。她拼命掙扎，被死死摁住，聞到他身上劣質白酒的味道。事后他慢條斯理地扣上皮帶扣，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說："小沈啊，這事你要是敢說出去，**在糧站的臨時工，明天就能讓他滾蛋。"
去公社衛生院檢查，穿白大褂的中年女醫生看了她一眼，什么都沒問，在病歷本上寫下"停經四十天"。
**張桂芬知道后的反應——不是心疼，不是憤怒，是一記響亮的耳光。
"不要臉的東西！還嫌丟人丟得不夠？"
然后是趙德發的老婆帶著七八個人上門，罵她是"**"、"勾引領導"，把她僅有的幾件衣服扔到院子里點火燒了。她爸沈長順站在旁邊，低著頭，一句話沒說。
那天晚上她去了河邊。
河水很涼，像一只手，溫柔地把她往深處拽。她想，死了算了。活著也沒什么意思了。
可是現在，她又醒了。
躺在河岸上，渾身濕透，嘴里還有淤泥的腥味。
沈青禾翻了個身，仰面朝天，看頭頂灰蒙蒙的天。
一只烏鴉從遠處飛過，啞著嗓子叫了兩聲。
她沒死。
閉上眼睛，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。
疼。
不是夢。
"重生了？"她喃喃的，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。
這個念頭荒謬至極，但河底的石頭硌著她的后背，真實得不能再真實。
坐起來時頭痛欲裂，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冰冷的電子音在腦海中響起，沒有來由，沒有預兆——
"黑料之眼系統激活。宿主可看到身邊五米范圍內所有人做過的虧心事，以字幕形式浮現于對方頭頂。持續時間：永久。無法關閉。"
沈青禾愣住了。
然后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。
"哎呀，這不是沈家那個不要臉的閨女嗎？怎么，沒淹死？"
沈青禾回頭，看見趙德發的老婆劉翠花叉著腰站在三米外，臉上毫不掩飾厭惡。
但她沒看劉翠花的臉。
她在看劉翠花頭頂。
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字幕浮在那里——
婚后第一年，偷了婆婆藏在枕頭底下的兩百塊錢嫁妝，嫁禍給小姑子。至今未還，婆婆至死不知道真相。
瞳孔猛地一縮。
再抬頭看劉翠花，突然覺得這張臉變得非常有趣。
"你……你看什么呢？"劉翠花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。
沈青禾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泥，沒說話，只是笑了笑，轉身朝村子的方向走去。
劉翠花在背后罵罵咧咧，但她一句都沒聽進去。
她在想另一件事——
如果這個系統是真的，如果她真的能看到所有人做過的虧心事……那前世那些害過她的人，他們的頭頂上，會浮現出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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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字幕
沈青禾用了三天驗證這個系統。
第一天，去村里供銷社買牙膏。
售貨員王嬸四十多歲，大嗓門，平時見誰都笑呵呵的。沈青禾走進去的時候，王嬸正在跟隔壁張大爺聊天，看見她，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。
"你來干什么？我們這兒不賣打胎藥。"
旁邊幾個買東西的村民都轉過頭來看。
沈青禾沒理會，低頭看了一眼王嬸頭頂——
去年冬天，以"內部指標"為名，收了六戶村民的布票和糧票，實際上根本沒有指標，全進了自己腰包。其中三戶是貧困戶。
看了三秒，平靜地說："王嬸，給我拿支牙膏。**的。"
王嬸哼了一聲，不情愿地從柜臺后面拿出一支牙膏扔過來。
"七毛。"
沈青禾掏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