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的荒唐感忽然淡了一點。
葉沉舟蹲在外賣箱前，聲音放緩。
“你等誰？”
箱子里沉默很久。
“我忘了。”
“那你點了什么？”
“也忘了。”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……小滿。”
林夏裹緊浴巾，眼神復雜。
睡裙女孩抱著枕頭，小聲問：“她是不是很可憐？”
葉沉舟看著外賣箱。
他也覺得可憐。
可他沒有立刻打開箱子。
師父以前說過，遇鬼先別急著同情。
人可憐起來最多騙錢，鬼可憐起來可能騙命。
他掏出手機，對準外賣箱掃了一下。
屏幕忽然變成灰白色，像老舊監(jiān)控畫面。
一行信息慢慢浮現(xiàn)。
陰魂編號：臨江三中舊宿舍遺留魂。
姓名：陳小滿。
死亡時間：三年前，七月十五，凌晨一點三十四分。
執(zhí)念備注：想吃一口熱的。
危險等級：低。
備注：該魂體已被鬼市訂單污染，請謹慎簽收。
葉沉舟看完，皺起眉。
林夏也湊過來看。
她剛洗完澡，身上還帶著熱霧和沐浴露香味，靠過來時葉沉舟下意識往旁邊挪。
林夏注意到他的動作，冷笑一聲。
“你躲什么？”
葉沉舟正色道：“保持安全距離，保護雙方名譽。”
林夏：“剛才沖進浴室的時候你怎么不保護？”
“那是救人。”
“現(xiàn)在也是看鬼。”
“看鬼不用靠這么近。”
林夏一把奪過手機，看了兩秒，臉色微變。
“臨江三中舊宿舍？我以前高中就在臨江三中。”
睡裙女孩也探頭：“我也是，不過我比夏夏低兩屆。三年前舊宿舍好像出過事，有個女生半夜出門買夜宵，回來路上被車撞了。”
箱子里的女聲輕輕響起。
“我沒有買到……”
客廳里忽然沒人說話。
葉沉舟低頭看那份外賣。
本該是麻辣燙的袋子里，冷飯和三炷香已經(jīng)不見了，只剩下一個空碗。
碗底有一行水漬一樣的字。
想吃一口熱的。
睡裙女孩眼睛紅了：“那給她點一份吧。”
林夏也看向葉沉舟。
“可以嗎？”
葉沉舟沒立刻回答。
他盯著手機上的“鬼市訂單污染”幾個字。
事情不太對。
如果小滿只是想吃一口熱的，那剛才浴室里的鬼影為什么要嚇林夏？又為什么會把陰單送到504？
除非真正點單的不是小滿。
有人把她的執(zhí)念做成訂單，送到了這里。
葉沉舟正想著，臥室那邊忽然傳來開門聲。
一扇房門打開。
一個戴眼鏡的女生站在門口，白色睡衣外披著件淺灰開衫，手里還拿著一本厚厚的醫(yī)學書。
她看著客廳里的一切。
裹著浴巾的林夏。
抱著兔子枕頭的許桃。
蹲在外賣箱前的葉沉舟。
滿地水痕。
墻上還貼著一張口紅畫的符。
女生推了推眼鏡。
“我需要一個解釋。”
許桃立刻撲過去：“晚晚，有鬼！”
秦晚低頭看了她一眼，又看向葉沉舟。
“你是誰？”
“葉沉舟。”他說，“送外賣的。”
秦晚目光落在他掌心殘留的口紅符上。
“兼職道士？”
“主業(yè)道士，副業(yè)外賣。”
秦晚沉默片刻。
“經(jīng)濟環(huán)境確實不好。”
葉沉舟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不該接話。
林夏快速把事情說了一遍。
秦晚聽完，表情沒有半點驚恐，反而走到外賣箱前蹲下，認真觀察。
“你們的意思是，這里面有一個鬼？”
許桃躲到她身后：“對。”
秦晚問葉沉舟：“我可以看看嗎？”
“不太建議。”葉沉舟說，“萬一它沖出來，你們可能會嚇死。”
秦晚點點頭：“那從醫(yī)學角度看，也算一次珍貴瀕死體驗。”
葉沉舟：“……”
他算是明白了。
這個合租屋里沒有一個正常人。
林夏怕鬼但嘴硬。
許桃膽小但愛看熱鬧。
秦晚壓根不信，還想研究。
正僵持時，504的大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打開。
一陣帶著酒意的檀香飄進來。
葉沉舟回頭。
門口站著一個女人。
紅裙，黑發(fā)，細高跟。
她一手拎著便利店袋子，一手拿著鑰匙。雨水沾在她發(fā)梢，順著雪白的頸側滑下去。
她看了一眼客廳。
外賣騎手。
浴巾女生。
睡裙女生。
眼鏡女生。
會敲門的外賣箱。
然后，她笑了。
“喲。”
女人聲音懶懶的，尾音像帶著鉤子。
“我就出門買了瓶酒，家里怎么多了個小道士？”
葉沉舟抬頭看她的瞬間，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開始瘋狂震動。
祖師爺語音包直接響起。
“警告。”
“檢測到非人氣息。”
“危險等級：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