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林念念，是外賣平臺差評率最高的用戶。
那個叫陳默的外賣員，送餐鬼鬼祟祟、湯灑過好幾次、還給我塞過廉價的臭豆腐。
我罵他惡心，讓他**。
他真的死了。
然后我才知道——他胃癌晚期，每次送完餐躲進樓梯間，是在咳血。
他幫我帶的臭豆腐，是因為無意中看到我發的朋友圈。
他死的那天，還在給我送最后一單。
1. 錄音調取中，2024.11.12——三百次被拒絕的道歉
演播室的燈光很刺眼。
林念念坐在嘉賓席上，翹著二郎腿，手指不耐煩地敲著桌面。
對面的記者姓周，********，說話慢條斯理的，讓人看了就來氣。
“林女士，根據我們拿到的數據，過去一年，您在外賣平臺上共給出342次差評。”
林念念挑了挑眉：“所以呢？”
“其中317次——”
周記者頓了頓，推了推眼鏡。
“針對的是同一位騎手。”
林念念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
“真的假的？”
她轉頭看向身后的屏幕，上面密密麻麻的差評記錄正在滾動。商家不接電話，差評。湯灑了，差評。送太慢，差評。騎手態度不好，差評。騎手按門鈴太響，差評。騎手放門口不打招呼，差評。
有一個騎手的名字反復出現。
陳默。
“哦，這人啊。”
林念念想起來了。
“我給他差評，那是有原因的。每次送餐都鬼鬼祟祟的，按完門鈴就跑，跟做賊似的。有一回餐盒上還有不明液體，惡心死了。還有一次——你們別覺得我給差評是我不講理，你們知道他在送什么嗎？廉價地攤臭豆腐！他當我是路邊要飯的呢？”
周記者沒有接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她。
這讓林念念有些不舒服。
“您有沒有想過，為什么同一位騎手，會反復接到您的訂單？”
“鬼知道。系統派的唄。”
“我們聯系到了陳默生前的同事。”
林念念的手指停住了。
生前。
這個詞像一根針，扎進演播室的空氣里。
大屏幕亮了起來。
畫面里是一個穿著外賣服的中年男人，眼睛紅腫，像是剛剛哭過。他坐在窄小的出租屋里，背后是堆到天花板的電瓶車配件和空餐盒。
“我叫王德發，老默的兄弟。”
老王的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“他臨走前托我，別找您的麻煩。他說——”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眼淚還是沒忍住。
“他說，27樓那個姐們兒人不壞，就是壓力太大了。你們別怪她。”
林念念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。
隨即她又冷笑起來。
“賣慘？最后還不是要帶貨。這套路我見多了。”
周記者看了她一眼。
“林女士，陳默已經去世三個月了。”
“因為他是在給您送餐的路上倒下的。”
“我們從他生前的手機里，調取了一些電話錄音。想請您聽一下。”
“這些數字，每一段——”
“都是他死前，想對您說的話。”
演播室暗了下來。
音頻波紋在大屏幕上跳動。
第一段錄音響起的瞬間——
林念念聽到了瓢潑的雨聲。
2. 錄音001，2024.03.02，雨——他在雨里笑了
先是一陣刺耳的電流聲。
然后是雨。
鋪天蓋地的雨。
林念念的身體下意識縮了一下。她記得那個晚上。三月的倒春寒，雨下得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淹掉。她加班到十一點，餓得胃疼，點了份酸湯肥牛。超時了四十分鐘。
她給了差評。
電話響了。
她看了一眼，陌生號碼。
沒接。
那時候她正在氣頭上，把手機摔在了沙發上，轉身去開了瓶紅酒。
此刻，三個月后，那通電話的錄音在演播室里響了起來。
“喂？**，是林女士嗎？”
一個年輕的聲音。
帶著喘，像是在跑。
“我是剛才送餐的騎手陳默。哎，別掛別掛！”
他在雨里喊。
“我看您給我打了個差評，說湯灑了——實在對不起啊，雨太大了，我那個電瓶車一滑，整個人——害，沒事兒，就是摔水坑里了哈哈。”
遠處突然傳來——
“小伙子你沒事吧？你膝蓋在流血啊！”
是一個路****聲音，嗓門很大。
錄音里安靜了零點幾秒。
然后林念念聽到他小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