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向供桌。酒瓶倒了，紅布塞子滾在一邊。銅杯翻倒，殘留的酒液沿著桌沿往下滴。
“是……藥酒？”何管家聲音發顫。
“叫車！”我爸吼，“快！”
何管家轉身往外跑。我爸抱著我往外沖，經過門口時，我媽站在那兒，懷里還抱著我弟。
“讓開！”我爸吼。
她沒讓，反而往前一步，擋住路。
“等等。”她說。
“等個屁！”我爸要撞開她。
“族老還沒請。”她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獻祭時辰到了，得請族老主持。”
我爸停下，瞪著她，像不認識這個人。
“什么獻祭？”他一字一句問。
“女兒滿十六，飲圣酒，祭祖靈，保家族三年平安。”她背書一樣，“族規第三條，你忘了？”
“那是封建**！”我爸吼，“讓開！”
“不讓。”她說，“族老不來，儀式不算完。儀式不算完，她死了也是白死。”
我爸抬手，要扇她。
何管家跑回來，喘著粗氣：“車備好了！”
我爸收回手，抱著我繞過她，往大門沖。她轉身，跟著，步子不緊不慢。
“族老我已經讓人去請了。”她在后面說，“十分鐘就到。”
我爸把我塞進車后座。何管家坐駕駛位，發動車子。
我弟扒著車窗，往里看。我躺在后座，頭枕在我爸腿上，眼睛半睜。血從嘴角流到耳朵，*，我想擦，手抬不起來。
“姐姐……”我弟小聲叫。
我扯嘴角，想笑，沒成功。
“記住。”我媽摸他的頭，聲音溫柔，“女兒生來就是替兒子擋災的。”
我弟愣愣點頭。
我爸猛地關上車窗，“開車！”
阻撓
車開出程家大門時，我已經看不清窗外了。
我爸坐副駕駛，一直回頭看我。“秀秀，撐住，馬上到醫院。”
手機響了，我聽見我**聲音從聽筒漏出來。
“程志遠，你現在掉頭回來。”
我爸：“你瘋了？！秀秀快死了！”
“死不了。”她說，“族老馬上到，儀式做完，祖宗保佑，自然就好了。”
“那是毒藥！祖宗個屁！”
“你罵祖宗？”她聲音抬高，“程志遠，你敢罵祖宗，折壽十年！”
我爸直接把手機摔了。塑料殼炸開，電池蹦出來，滾到了我的腳邊。
我爸咬牙，“開快點，闖紅燈也行，罰款我交。”
我張嘴，又吐出一口血，血噴在前座椅背上，順著皮革紋路往下流。
我爸回頭看見，眼睛紅了。“何叔，再快！”
引擎轟鳴，車像箭一樣竄出去。窗外景物糊成色塊，路燈連成一條光帶。
紅燈亮了，何管家沒減速，直接沖過去。
斜刺里***一輛黑色越野，何管家猛打方向盤，我的額頭撞在前座椅背，發出咚的一聲。
車停下，越野車門打開，下來三個男人，黑西裝，戴墨鏡。其中一個走到駕駛座旁，“何管家，**吩咐，請你們回去。”
“讓開。”何管家說。
“**說了，小姐的病家里能治，不用去醫院。”
“家里治個屁！”我爸搖下車窗吼，“那是中毒！要洗胃！要血透！家里有機器嗎？！”
男人面無表情：“**已經請了中醫大師，正在路上。”
“中醫大師能解百草枯？！”我爸推開車門，要下車。
另外兩個男人圍過來，一左一右，堵住車門。
“程先生，別讓我們難做。”
我爸瞪著他，胸口起伏，僵持幾秒，他忽然笑了，笑得很慘。
“行。”他說，“你們聽江素云的，是吧？好，我給她打電話。”
他摸口袋，才想起手機摔了。他看向何管家：“手機借我。”
“又怎么了？”我**聲音。
“讓你的人滾。”我爸說。
“不行。”
“江素云！”我爸吼，“那是你女兒！”
電話那頭沉默兩秒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說，“所以我才不能讓她去醫院。”
“為什么？！”
“去了，就得洗胃，插管，上呼吸機。”她語速慢，“洗胃傷胃，插管傷喉，呼吸機傷肺。就算救活了，也是廢人一個。我們程家，不能有廢人。”
我爸張著嘴，說不出話。
“族老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