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死了，我也不接受。
你魂飛魄散，我也不接受。
你永世不得超生，我還是不接受。
“我要你記住。”我一字一句，“你欠我的，永遠還不起。”

我媽吞下那瓶毒酒時，我就在旁邊看著。
她倒酒的手抖得厲害，酒液混著***片，她仰頭全灌了下去。
我飄在天花板上，看著她喝完，把瓶子放回供桌，然后坐著閉眼等死。
窗戶外頭是祠堂的飛檐，黑壓壓的，墻上掛著我那張葬禮上用的，笑得挺假的黑白照片。
她開始抽搐。
手指指甲摳進扶手木頭里，然后脖子梗直，青筋一條條暴起來。
她張嘴，想喊，卻只吐出白沫。白沫里夾著血絲，一滴一滴往下掉在她前襟上，洇開一片紅。
我飄下來，蹲在她面前。
她眼睛還睜著，瞳孔散了大半，里頭映出我的臉。
“媽。”我開口。
她瞳孔縮了一下。
“我好想你啊。”我說。
她喉嚨里發出“嗬嗬”聲，手抬起來，想抓我。手指穿過我的胳膊，什么也沒碰到。她愣住，低頭看自己的手，又抬頭看我，眼睛里全是血絲。
“你……”她擠出一個字。
“我死了。”我替她說，“你殺的。”
她搖頭，搖得很猛，脖子都要扭斷似的。“不……不是……是詛咒……族規……”
“族規是你們編的。”我俯視她，“你忘了？”
她僵住了。
我伸手，虛空一抓。她整個人從椅子上浮起來，懸在半空，四肢癱軟，像提線木偶。她掙扎，腿亂蹬，踢翻了太師椅。椅子倒在地上，“咚”一聲。
“放我下去……”她啞著嗓子說。
我松手。
她摔在地上，骨頭發出“咔嚓”的聲音，她爬起來，試圖抓住我的褲腳——
“秀秀……媽錯了……”她哭，“媽真的知道錯了……你回來好不好……”
我低頭看她。
“活著的時候不給我的愛。”我說，“死了再給，又有什么用。”
她趴在地上，喘氣，每喘一口都帶著血沫。我蹲下來，看著她。
“媽，我在下面等你。”
毒酒
“秀秀。”我媽在門口喊，“把供桌上那瓶酒拿過來。”
供桌正中擺著個瓷瓶，瓶身貼了張黃符，里頭裝的是“祖傳藥酒”，據說是曾祖父那輩傳下來的，能驅邪避災。
我走到供桌前，小心把瓶子抱下來，轉身遞給我媽。
“打開。”她說。
我拔掉紅布塞子。一股甜膩味沖出來，混著酒精的刺鼻。我皺眉，往后仰了仰。
“喝。”她又說。
我看看杯，又看看她。我弟在她懷里扭來扭去，“快喝呀！”
我舉起杯，湊到嘴邊。甜膩味沖進鼻腔，我閉氣，灌了一口。
液體滑過喉嚨，燒灼感炸開，從食管一路燒到胃。我咳，酒噴出來，混著唾沫，噴了我媽一身。她沒躲，只是皺了皺眉。
“咽下去。”她說。
我硬吞。第二口，第三口。杯子見底。
胃里像被刀絞。我彎腰，手撐膝蓋，呼吸急促。額頭上冒出冷汗，一滴一滴往下砸。視線開始模糊，祠堂的燭火變成一團團光暈。
“什么感覺？”我媽問。
我張嘴，說不出話。喉嚨腫了，堵著。我抬手，指喉嚨，搖頭。
“疼？”她問。
我點頭。
“肚子呢？”
我捂肚子，蜷縮起來。腸子像被一只手攥住，擰，擰到打結。我跪倒，額頭抵著地面，干嘔。嘔出來的先是酒，然后是膽汁，黃綠色，最后是血。
血濺在青磚上，一滴，兩滴，匯成一灘。
我弟嚇住了，不再鬧，縮在我媽懷里，眼睛瞪大。
她轉身，抱著我弟往外走。布鞋踩過那灘血，留下半個鞋印。我伸手，想抓她褲腳，手指剛碰到布料，她就邁過去了。
門開著，風灌進來，吹得供桌燭火亂晃。我趴在地上，血從嘴角往外涌，止不住。我用手捂，血從指縫漏出來，滴在青磚上，跟剛才那灘匯在一起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我爸沖進來，“秀秀？！”
他撲過來，把我抱起來。我渾身軟，頭往后仰，血糊了他一脖子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他扭頭吼，眼睛紅得嚇人。
何管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