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日葵與冰山同桌
林暖暖把橡皮掰成兩半，悄悄推到桌子中間。
江寒沒看她。筆尖在試卷上劃得飛快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喂，你橡皮用完了吧？”她壓低聲音，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，像是怕驚動什么。
他停下筆，目光掃過那半塊橡皮，又落回題目上：“不用。”
“我新買的，巨好用。”她又往前推了推，橡皮在桌面上滑出很小一段距離，“你不信試試？”
他終于側過臉，看了她一眼。
她立刻低頭翻書，動作快到像是做了虧心事，耳尖卻不受控制地慢慢紅了。他沒說話，伸手把橡皮拿過去，放進了筆袋最里層。
午休鈴一響，林暖暖立刻趴下，腦袋埋在臂彎里。陽光從窗外斜進來，照在她后頸上，暖得有點發燙。教室里安靜下來，有人趴著，有人翻書，有人低聲說話。
江寒起身了。
她沒動，也沒睜眼。只聽見一陣很輕的腳步聲往窗邊去，然后光忽然暗了，像有一片云剛好停在她身上。他拉窗簾的動作很輕，輕到沒發出一點聲音。
她眼睛還是閉著的，嘴角卻偷偷翹了一下。
放學后，教室空了。林暖暖磨蹭到最后才走，書包里塞著便利店的制服，鼓鼓囊囊的。她把校服拉鏈拉到下巴，腳步匆匆拐進小巷。
夜班從八點開始，站滿八小時，工資按分鐘算。收銀臺前人來人往，她笑得標準，掃碼、裝袋、找零，動作熟練得像一臺運轉良好的機器。沒人知道她白天站在***領讀課文，課間給前后桌分零食，笑起來像一朵向日葵。也沒人在意。
凌晨兩點，顧客漸少。她靠在貨架邊揉肩膀，手指按在酸痛的肌肉上，一下又一下。玻璃門外忽然閃過一個身影。她猛地抬頭——
江寒站在路燈下，手里拎著一瓶水。
她愣住了，差點打翻手里的飲料。瓶子晃了幾下，終歸沒倒。
他推門進來。門鈴“叮當”響了一聲。她手忙腳亂地低頭掃碼，手指有點抖：“這么晚……你怎么在這兒？”
“買水。”他答得干脆。
他的視線落在她胸前的工牌上，停了一秒，又收回。沒多問，沒追問她為什么在這里、為什么穿這身制服。
她遞過水和找零。他沒接。
“送你。”
“啊？”
“你看起來很累。”他說完轉身就走，門鈴又是“叮當”一聲。
林暖暖握著那瓶水站了很久。瓶身是涼的，手心卻在發燙。
第二天早自習，她趴在桌上補覺。困意像潮水一樣涌上來，連同學陸陸續續進教室的聲音都隔得很遠。江寒什么時候進來的，她不知道。
等她迷迷糊糊醒來，手邊多了一瓶新的礦泉水。瓶身冰涼，貼著一張便利貼，上面只有幾個字，字跡清雋：“別喝咖啡，對胃不好。”
她攥著那張紙條，半天沒動。
同桌位置空著——他去辦公室交作業了。她把便利貼小心地折起來，放進了鉛筆盒最底層。
課間操時間，**跑來借筆記。她剛遞出去，江寒從后排經過，順手把自己的筆記本也放在了她桌上：“第三章公式推導部分，你漏了兩步。”
她翻開。字跡工整，重點全用不同顏色的筆標出來，條理清晰得像是給她一個人準備的教案。她抬頭想道謝，他已經走遠了，背影又高又冷，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。
放學前最后一節課，老師拖堂。林暖暖坐立不安，頻頻看表，秒針每跳一下都敲在她心口。江寒突然把一張紙條塞到她手心。她打開，上面只寫了一句話：“今晚別去便利店，雨大。”
她轉頭看他。他正在低頭整理書包，側臉沉靜，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。
雨果然下得很大。她站在屋檐下正猶豫，手機震了——江寒發來消息：“我在巷口等你。”
她跑過去。他撐著傘站在路燈下，肩頭已經濕了一片，不知道等了多久。她鉆進傘下，他不動聲色地把傘往她那邊傾斜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兒打工？”
“路過三次，看見兩次。”
“那你……不覺得奇怪？”
“不奇怪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忽然變得很輕，“你笑起來，比在店里真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