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樹越來越少，雜草越來越高，空氣中開始彌漫一股潮濕的霉味。
林素云坐在后座，膝蓋上攤著一本泛黃的手冊。她是隊里唯一的女隊員，今年二十八歲，兩年前從醫學院畢業改行進了地質局。同事們私下說她"腦子有病"——放著好好的醫院不去，偏要跑來山里刨石頭。她聽過這些話，但從不辯解。
有些事情，解釋不清楚，也沒必要解釋。
"林技術員。"前排的張海生轉過頭來，聲音悶悶的，"你手上那本是什么？"
"野外生存手冊。"林素云頭也不抬，"礦洞有毒氣體的識別與防護。"
"哦。"張海生應了一聲，又轉了回去。
車廂里恢復了沉默。只有引擎的轟鳴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。
林素云翻開手冊，目光落在"一氧化碳"那一頁。這是最常見的礦井毒氣，無色無味**于無形。但啞巴溝的礦洞封閉了二十多年，如果還存在有毒氣體，濃度應該早就散盡了才對。
除非。
她合上手冊，望向窗外越來越濃的霧氣。
除非有什么東西還在持續產生這些氣體。
電臺報務員趙東升坐在林素云旁邊，耳朵上掛著耳機，手指不停地調試收音頻率。他的任務是保持與外界的通訊聯絡——如果還能聯絡的話。
"滋——滋滋——"
耳機里只有電流的雜音。
"信號很差。"他皺著眉頭，"才走了兩個鐘頭，就快收不到信號了。"
"正常。"周明遠頭也不回，"進了山就那樣。到時候每天早中晚各試呼一次就行。"
"那要是中途出了事——"
"出了事你呼也呼不出去。"陳志剛忽然開口，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，"這溝里信號傳不出去。我們進去，就是孤軍作戰。"
車廂里的氣氛忽然有些凝滯。
趙東升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摸了摸腰間的**——那是出發前領的，理由是"防野獸"。他不知道一只老虎或熊能不能用這把槍對付，但至少拿著它，心里能踏實一點。
張海生靠在座位上，閉著眼睛，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養神。他的呼吸很均勻，像是一個早就習慣了任何環境的老兵。
林素云看著窗外越來越濃的霧氣，忽然覺得這些人都很陌生。
他們來自不同的科室，不同的**，因為一份文件被湊到了一起。在接下來的日子里，他們要在這條吞噬了六條人命的峽谷中并肩作戰。
可是，誰知道呢？
也許幾天后，他們也會成為被搜尋的對象。
下午三點，吉普車在一條斷頭路前停了下來。
前方的山路被塌方的泥石堵住了，只剩下一堆雜亂的巨石和泥土。***顯然還沒來得及清理這里——或者說，根本沒有人打算清理。
"只能走到這兒了。"司機探出頭，露出一張黝黑的臉，"剩下的路你們自己想辦法。"
周明遠看了看地圖，又看了看四周的群山。啞巴溝的入口就在前方兩公里處，從這里徒步進去，大概還需要四五個小時。
"時間還夠嗎？"他問。
"差不多。"陳志剛抬眼看了看天色，"趁天黑前能進溝。但進了溝就不好說了。"
"為什么？"
"因為溝里的霧。"陳志剛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"那地方的霧不是普通的霧。白天晚上都有，能見度有時候連三米都不到。白天進去，和晚上進去沒區別。"
周明遠沒有接話。他從包里掏出手電筒和指南針，又檢查了一遍裝備。
"那就現在出發。"
他率先跳下車，踩進了路邊濕軟的泥地里。
第二章：啞巴溝
啞巴溝的入口是一道狹窄的石縫。
兩邊的絕壁高約百丈，向中間擠壓，只留下一條勉強能容兩人并行的通道。巖壁上爬滿了青苔，濕漉漉的，散發著一股陰冷的腥味。
陳志剛站在最前面，手里握著一把砍刀，不時劈開擋路的藤蔓。他的動作很熟練，像是走過無數次這條路。
但周明遠注意到，他的步伐越來越慢，越來越謹慎。
"陳師傅。"他忍不住開口，"你以前進過這溝？"
陳志剛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"……進去過一點。"
"多深？"
"不深。"陳志剛的聲音有些干澀，"就走到霧氣太濃的地方，就回來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