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嗯了一聲，沒再追問。

許長征就是這樣，看似粗枝大葉，實則眼觀六路。

上一世我以為他什么都不知道，后來才發現，我每一次試圖逃跑的路線，他都一清二楚。

回村的路上，我靠在他背上，盤算著下一步。

**在下個月，婚禮定在十天后。

我要在成為許家人之前拿到準考證，否則許德厚一句話就能讓我的報名石沉大海。

長征，我輕聲說，我想在結婚前，去給我爹送趟藥。

我陪你去。

不用，我收緊手臂，牛棚那種地方，臟。

你是領道的兒子，去了丟人。

我自己去，順便……跟我爹說說話。

許長征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以為他要拒絕。

但當我感覺到他后背的顫抖時，突然意識到他在害怕。

秀禾，他聲音發啞，你不會跑吧？

我心頭一跳，隨即軟了聲音：跑？

我能跑到哪去？

我爹還在這里，我的戶口在這里，我的心……我頓了頓，也在這里。

這是上一世的我絕不會說的話。

那時的我清高，倔強，以為沉默和冷臉能保護自己。

可許長征不吃這套，他要把我的驕傲一寸寸碾碎，直到我眼里只有他。

果然，許長征放松下來，甚至低低笑了一聲：秀禾，你真好。

我閉上眼，在心里說：許長征，這一世，我會讓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好。

婚禮辦得很熱鬧。

許家是大隊主管，村里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。

我穿著借來的紅棉襖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茍，臉上抹了許母給的雪花膏，在眾人的起哄聲中，被許長征抱進了新房。

他身上有酒氣，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
上一世這一夜，他撕了我的書，砸了我的鏡子，把我按在炕上說要讓我生個孩子，這樣我就哪兒都去不了了。

秀禾。

他伸手解我的扣子，手指發抖，你真好看。

我按住他的手：長征，我想跟你商量個事。

他愣住，眼里的光暗了暗：什么事？

我想參加下個月的赤腳醫生選拔。

我直視他的眼睛，我爹教過我醫術，我不想荒廢了。

等我當了醫生，能給村里人看病，也能給你爹娘調理身體，不好嗎？

許長征的臉色變了。

他抽回手，坐在炕沿上，背對著我：秀禾，你是不是想跑？

我跑什么？

我坐起來，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紙，你看，這是我寫的保證書。

我林秀禾自愿留在青山大隊，自愿嫁給許長征，如有違背，天打雷劈。

這是我重生后連夜寫的，用血按了手印。

上一世我嗤之以鼻的東西，這一世成了我的武器。

許長征轉過身，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。

他伸手**，又縮回去，像是怕碰碎了什么。

你……你真這么想？

長征，我握住他的手，感覺到他的顫抖，我知道你不信我。

你覺得我是城里人，看不起農村，遲早要回城。

可你想過沒有，我爹成份不好，我回了城能有什么好？

我在這里，有你有爹，有個家，我哪兒都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