縫，手藝是出了名的好。特別是旗袍，當年多少**小姐專門來找她做衣服。”
“她一個人住？”
“一直一個人。年輕時訂過婚，未婚夫是跑船的，說好賺了錢就回來娶她。結果船在海上遇了風暴，一船人全沒了。”陳阿姨搖頭，“那之后她就沒再談婚論嫁，守著這鋪子，等人等了一輩子。”
林薇想起二樓書桌上那支干涸的蘸水筆：“她識字？”
“識一些，年輕時上過女子學堂。后來還經常幫街坊讀信寫信，人緣很好。”陳阿姨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，“不過老**晚年有點……古怪。不太出門，整天待在鋪子里，對著那面大鏡子說話。”
“鏡子？”
“對啊，那面大鏡子，是她未婚夫當年從南洋帶回來的聘禮之一。”陳阿姨的眼神變得有些閃爍，“街坊都說，老**相信鏡子能照出另一個世界，她未婚夫就在那個世界里，沒死。”
林薇感到后背發涼：“另一個世界？”
“都是**說法啦。”陳阿姨擺擺手，但聲音更低了，“不過確實有點邪門。以前有個小偷半夜摸進鋪子，第二天被人發現昏倒在鏡子前，醒來后胡言亂語，說什么鏡子里有只手伸出來抓他。后來就瘋了，現在還在精神病院呢。”
“那面鏡子……有沒有什么特別的……使用規矩？”林薇小心翼翼地問。
陳阿姨奇怪地看她一眼：“規矩？鏡子能有什么規矩？不過老**倒是有個習慣——每天太陽落山后，一定用紅布把鏡子蓋起來。她說，鏡子過了酉時就不是鏡子了，是‘門’。”
“門？”
“連通陰陽兩界的門。”陳阿姨說完，似乎覺得自己說多了，連忙找補，“都是老**的瘋話，人老了，腦子不清楚。你別往心里去。”
林薇走出社區辦事處時，陽光正好。五月的江南，梧桐樹新葉初發，陽光透過葉片，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。***的聲音從兩個街區外傳來，轟隆隆的，像遠雷。
但她滿腦子都是陳阿姨的話。
紅布蓋鏡。陰陽之門。
她拐進街角一家雜貨店，買了最大的****，又買了些生活用品。回到裁縫鋪時是下午三點，陽光斜**前廳，那面鏡子在光線下熠熠生輝，雕刻的花紋在木框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。
林薇站在鏡子前，仔細端詳。鏡中的她有些憔悴，但除此之外，一切正常。她試著伸手觸摸那些雕刻花紋——藤蔓纏繞，花朵盛開，在花朵與藤蔓的交界處，確實有一些類似人臉的圖案，但很模糊，可能是木紋自然形成，也可能是日久磨損。
她的手停在一處。
那是一朵蓮花的花心，蓮子的位置雕刻著一張極小的人臉。眼睛、鼻子、嘴巴，清晰可辨。更詭異的是，當她的手指拂過時，那張臉的表情似乎在變化——從平靜，到微微蹙眉。
林薇猛地縮回手。
幻覺。一定是睡眠不足導致的幻覺。
她打開紅布，猩紅的絨布在陽光下像凝固的血。布很大，足夠完全蓋住這面落地鏡。但當她舉起布，準備蓋上去時，卻猶豫了。
鏡子里的她，也舉著紅布。但鏡中的表情……那不是她的表情。
鏡中的“她”在笑。嘴角以不自然的弧度上揚，眼睛瞇成兩條縫，眼神里有一種她從未有過的、近乎惡毒的笑意。
林薇的手僵在半空。
鏡中的“她”緩緩搖頭，動作很輕，但很明確——不要蓋。
“你是誰？”林薇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店鋪里回響，干澀而顫抖。
鏡中的“她”嘴唇動了動，沒有聲音。但口型很清楚：
“我、是、你。”
布從林薇手中滑落，堆在地上，像一灘紅色的水漬。她后退幾步，撞在裁衣桌上，桌上的一卷皮尺滾落，叮叮當當地展開，像一條蘇醒的蛇。
鏡子恢復了正常。鏡中的她滿臉驚恐，與她一模一樣。
那天傍晚，林薇沒蓋鏡子。
她逃也似的上了二樓，反鎖房門，用椅子抵住門把手。窗外，夕陽西下，老街被染成暗紅色，***的轟鳴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沉悶。她給閨蜜發微信，說在老街買了套待拆遷的房子，價格便宜。閨蜜很快回復：“膽子真大！那條街都快拆光了，晚上不害怕？”
害怕。怎么能不害怕。
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