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向陸衍舟，“你還記得我們班誰在樹下埋過時間膠囊嗎？”
“不就是你嗎？語文課代表。”陸衍舟脫口而出，然后自己也有點意外地笑了，“奇怪，這個怎么記得。”
江漓站在病房門口，手里攥著那張繳費單。她看著她的丈夫和一個陌生的女人談笑，談論著她從未參與過的青春。
陸衍舟的目光終于又落到她身上。他禮貌地欠了欠身，用一種對熱心鄰居說話的語氣說：“您先回去吧，不用天天來看我。有清歌在，我挺好的。”
清歌。
他沒有叫“宋醫生”。他叫的是“清歌”。
江漓沒有哭，也沒有爭辯。她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領帶盒，把它輕輕放在床尾的柜子上。
“好，我先回去。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像一面湖，“明天再來看你。”
她轉身走出病房，高跟鞋踩在走廊的瓷磚上，一聲一聲，穩得像用尺子量出來的線。
這不對。醫生說他忘了三年。可她和他結婚正好三年。如果真的忘了三年，他應該連宋清歌也不記得。除非——
除非那段記憶，他從來就沒有真正忘記。又或者，他想忘記的，從來不是那段記憶。
江漓在電梯里站了很久，久到電梯自動下了*2，門打開，露出地下停車場幽暗的通道。
她沒有走向停車場的出口。她走向了通往住院部的另一條走廊。
那個醉駕司機的病房，也在這家醫院。
第二章：完美陌生人
七天后，陸衍舟出院了。
他的身體恢復得很快。除了偶爾的頭痛和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噩夢，他看起來幾乎和車禍前一模一樣。他依然會在清晨刮胡子時哼那首老歌，依然習慣在喝咖啡前先聞一聞香氣，依然用左手拎包——即使他從不記得自己是左撇子。
他回到他們的家時，站在玄關打量了一圈，評價了一句：“裝修得很有品味。”
很有品味。
這是三年前他和她一起跑建材市場、對比了十七種墻漆顏色、為了一個臺燈的款式爭論到凌晨三點，最后他抱著她說“這里是我們的家”時，親手打造出來的地方。
現在他站在這里，像一個點評別人家的客人。
江漓把拖鞋放在他腳邊，說：“拖鞋還是你之前那雙。”
他客氣地說謝謝。
“那個……江小姐，”他斟酌著措辭，“既然我們是……這種關系，我想我還是搬到客房去睡。畢竟對我來說，你和陌生人沒什么兩樣。貿然睡在一張床上，對你也不公平。”
這很合理。合理得無可辯駁。可恰恰是這種無可辯駁的合理，每一寸都帶著刀。
江漓幫他把枕頭搬到了客房，又給他準備了新的牙刷和毛巾。她做這些事的時候，神情平靜得像處理一項日常工作，只是在關上客房門的那一刻，靠著走廊的墻壁站了一會兒。
客房里傳來陸衍舟翻身的聲音，然后是他悶在枕頭里的囈語。江漓推門進去，看見他眉頭緊皺，額頭沁出汗珠，嘴唇翕動著，吐出一些破碎的句子。
“必須拿到……”
她屏住呼吸，湊近了些。
“錢拿到了嗎？”
陸衍舟的聲音忽然變了。不再是白天那種溫潤的、帶著笑意的語調，而是低沉的，冷淡的，甚至帶著一絲狠意。即使在睡夢中，這幾個字也被他說得像個命令。
她認識陸衍舟三年，從未聽過他用這種語氣說話。
“他必須消失。”陸衍舟翻了個身，聲音沉入更深的夢境里。
江漓后退一步。她的后背撞上了門框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陸衍舟沒有醒。
她退出客房，在黑暗的客廳里坐了很久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是宋清歌發來的消息：“明天我會上門給衍舟做第一次心理評估，方便上午十點嗎？”
江漓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半分鐘。宋清歌有她的號碼，不奇怪。奇怪的是這個時間點——凌晨一點。哪個醫生會在凌晨一點給病人家屬發消息？
她回了一個字：“好。”
屏幕頂端顯示“對方正在輸入……”，然后是長時間的停頓。最后什么都沒有發過來。
第二天上午十點，宋清歌準時出現在門口。
她今天換了一身打扮——米色開衫，平底鞋，頭發沒有挽起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