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不查了。”
宋嬤嬤一怔：“王妃昨日明明……”
“昨日是昨日。”
沈昭昭掐緊掌心，疼痛令她稍稍清醒。
她抬眸看向宋嬤嬤。
“我昨夜未眠，今日頭疼。若這賬中真有貓膩，貪墨銀兩的人跑不了。若是沒有，也不該憑我一句話，便讓府里人人不安。”
這一番話說完，屋中眾人神色各異。
有人如釋重負。有人暗暗皺眉。也有人眼底浮起失望。
十六年侯府冷眼，教會了她如何在旁人的一個眼神里，辨出善惡輕重。
宋嬤嬤低頭應是，語氣仍舊恭敬。
“王妃仁厚。”
謝無咎忽然開口：“都退下。”
眾人不敢多言，魚貫而出。
謝無咎看著沈昭昭。
“如若是她，西苑今日至少要發落三人。”
沈昭昭低下頭。
“我不是她。”
謝無咎久久沒有說話。
沈昭昭指尖慢慢攥緊。
她其實不該這樣說。
她不知道這個男人究竟信了幾分，也不知道自己在他眼中究竟是人，是鬼，還是一場拙劣的騙局。
可她太累了。
所有人都在等她變回那個鋒芒畢露的沈昭昭。
她變不回去。她也不想變回去。
許久，謝無咎忽然問：“那你是誰？”
沈昭昭一怔。
謝無咎的目光沉沉壓來。
“若你不是她，你又是誰？”
沈昭昭張了張口，聲音幾不可聞。
“我是三年前落水的那個沈昭昭。”
“我怕疼，怕血，怕父親責備，怕繼母失望，怕庶妹哭鬧。”
“我不會查賬，不會經商。所以我也不會罵太子，更不會救王爺。”
她抬起頭，眼底水光隱忍，卻始終沒有落下來。
“可這具身體是我的。”
“這個名字，也是我的。”
謝無咎眸色微動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忽然響起急促腳步聲。
先前那個青衣小丫鬟在外頭低聲稟報：“王爺，王妃，昭記的許掌柜求見。”
昭記。
沈昭昭心頭一跳。
謝無咎皺眉：“何事？”
小丫鬟遲疑片刻，聲音壓得更低。
“許掌柜說，王妃昨日曾吩咐過，若今晨她不認舊賬，不識舊人，便讓他帶一句話來。”
沈昭昭指尖驟然收緊。
謝無咎眸色一沉。
“什么話？”
小丫鬟顫聲道：
“他說——”
“請王妃莫怕，第二封信，已經在路上了。”
5
王府門前站著一個青布長衫的中年男人。莫四十上下，身形清瘦，眉眼溫和，手中捧著一只烏木**。
進門之后，直直望向沈昭昭。
“姑娘。”
許掌柜俯身一拜，聲音微啞。
沈昭昭微微一顫。
謝無咎垂眸看向許掌柜。
“你認得她？”
許掌柜捧著烏木匣的手緊了緊，低聲道：“回王爺，三年前，姑娘落水醒來之后，曾來過昭記舊鋪。”
沈昭昭怔住。
“昭記舊鋪？”
許掌柜抬頭看她，眼中似有不忍。
“那原本是夫人留下的胭脂鋪。夫人去后，被侯府旁支和**的人暗中掏空，只剩一副空架子。姑娘醒來后，第一件事，便是去鋪子里翻舊賬。”
他說到這里，頓了頓。
“從那日起，昭記才又活了。”
沈昭昭聽得一片茫然。
這些舊事她從前隱約知道，卻從未敢問。
母親去后，**對她說，沈家產業自有長輩打理，姑娘家不該多問銀錢俗事。
她信了。也怕了。便再不敢提。
沈昭昭心里忽然涌起一種說不清的酸澀。
她分明該恨那個占了她身體的人。
許掌柜將烏木匣呈上。
“昨夜子時，有人將此物送至昭記，說若今日一早，王妃不認舊賬，不識舊人，便讓小人親自送來。”
謝無咎先一步伸手，指尖在匣蓋上輕輕一按。
“誰送的？”
許掌柜搖頭：“來人蒙著臉，輕功極好，只說了一句話。”
“說。”
“舊魂已歸，新局當啟。”
屋中驟然一靜。
沈昭昭脊背發寒。
舊魂已歸。
有人知道她醒了。
甚至在她醒來之前，便已經在等著這一日。
謝無咎面色沉沉，打開烏木匣。
匣中仍是一封信。
只是這封信外，還有一枚玉佩。
玉佩成色溫潤，邊角有一道細細的裂痕。
沈昭昭看著那枚玉佩，心口忽然毫無征兆地疼了一下。
她認得。
那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。
母親臨終前，曾握著她的手，將這枚玉佩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