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。
我靠著墻站了幾秒，撥通了鄰居周槐的電話。
周槐住我隔壁。
退休醫(yī)生。
也是我爸生前的朋友。
這些年，我經(jīng)常深夜出單，他幫我收過不少快遞，也幫我看過門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接。
他的聲音有些啞。
“小江？”
“周叔，你幫我看一眼，我家門口有沒有人。”
那頭安靜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在外面出單嗎？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先幫我看一眼。”
周槐沒再問。
電話里傳來拖鞋踩地的聲音。
然后是開門聲。
樓道風(fēng)聲灌進(jìn)聽筒。
過了幾秒，周槐的呼吸忽然重了。
“小江。”
“說。”
“你家門……開著。”
我的手慢慢攥緊。
“門鎖壞了？”
“不像。”
周槐壓低聲音。
“像是用鑰匙開的。”
我腦子里嗡了一聲。
林梔當(dāng)年有我家的鑰匙。
可她死后，那串鑰匙被我一起放進(jìn)了棺材。
我問：“里面有人嗎？”
周槐沒說話。
電話里傳來很輕的聲音。
高跟鞋踩在地磚上。
一下。
兩下。
三下。
然后，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聽筒里響起。
“江燼。”
我的喉嚨像被人掐住。
是她。
真的是她。
周槐聲音發(fā)抖。
“小江，這女人是誰？她說她認(rèn)識你。”
我沒回答。
電話那頭，女人輕輕笑了一聲。
“你床底下那個黑箱，我替你打開了。”
我眼前一黑。
第一件遺物。
床底黑色皮箱。
已經(jīng)被打開了。
我咬牙問：“你是誰？”
女人停頓了一下。
“你連我的聲音都忘了嗎？”
我盯著工作機上的備注。
不要讓林梔進(jìn)門。
她不是林梔。
我冷聲道：“林梔已經(jīng)死了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她說：“誰告訴你，我死了？”
三年前那場葬禮，我記得清清楚楚。
黑色棺材。
白色菊花。
雨下得很大。
我站在墓前，手上全是血。
林梔躺在棺材里，穿著她最喜歡的白裙子。
臉白得像紙。
我甚至記得棺材釘合上的聲音。
一聲一聲。
像釘進(jìn)我骨頭里。
可這一刻，我忽然想不起她下葬那天，墓碑上刻的死亡日期。
也想不起，給她開死亡證明的人是誰。
記憶像被人挖掉了一塊。
只剩一個漆黑的洞。
電話里，林梔輕聲道：
“江燼，別信訂單。”
我反問：“那我該信你？”
“你以前信過。”
“什么時候？”
她沉默了。
然后說：
“在你忘記我之前。”
我的心臟猛地一沉。
就在這時，我的私人手機響了。
是家里的智能門鈴?fù)扑汀?br>檢測到門前有人停留。
我點開監(jiān)控。
畫面卡頓了一秒。
我家門外，站著一個女人。
白裙子。
長頭發(fā)。
左眼下有一顆很淺的痣。
那是林梔。
和三年前下葬時一模一樣。
我不是沒想過她會回來。
這三年，我夢見過很多次。
可我沒想過，她會穿著下葬那天那條白裙子，站在我家門口，讓我開門。
她抬頭看向攝像頭。
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江燼。”
“你不開門，我就要死第二次了。”
我渾身發(fā)冷。
因為監(jiān)控畫面的左下角，有一只手從我家門里伸了出來。
蒼白。
纖細(xì)。
無名指上，戴著一枚戒指。
那枚戒指，本該在林梔的棺材里。
下一秒，工作機再次震動。
第一件遺物已確認(rèn)。
床底黑色皮箱已開啟。
死亡流程提前。
距離客戶死亡：12小時。
我盯著屏幕，還沒來得及反應(yīng)。
門鈴畫面里的林梔忽然回頭。
她像是看見了什么。
臉色瞬間慘白。
然后，她隔著屏幕對我做了一個口型。
我看懂了。
她說：
“別回家。”
同一時間，電話里傳來周槐驚恐到變調(diào)的聲音。
“小江……”
“你家里……”
“還有一個她。”
2.床底黑箱
我趕到安和公寓時，倒計時只剩十一小時四十七分。
雨下得很大。
樓下保安亭沒人。
七棟十四樓的走廊燈壞了一盞，明一下，暗一下。
我站在電梯口，沒有立刻出去。
我不怕死人。
但我怕死了三年的人，站在我家門口等我。
手機屏幕上，門鈴監(jiān)控還停在最后一幀。
白裙林梔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