燒紅的鐵塊，看一眼就覺得燙。
"嫂子。"
她又叫了一聲，這次聲音輕了很多。
"為什么？"
我的手開始發抖。筆尖在紙上蹭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。
"因為我不想讓他，出生在一個沒有愛的地方。"
診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。
窗外一輛急救車開過去，鳴笛聲從遠到近，又從近到遠，拖成一條很長很長的尾巴。
她忽然站起來，繞過桌子，走到我面前。
她沒碰我。
只是低頭看著我，那雙我在飯桌上見過無數次的眼睛里，職業性的沉穩已經裂開了一道口子。
"我弟他……真的不知道？"
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
我從檢查床上下來，彎腰穿鞋。動作很慢，鞋帶穿了兩次孔才拉緊。
"何醫生。"
我站直身，沒有看她。
"今天的事，謝謝你。"
停了一秒。
"但不要告訴我丈夫。我會自己跟他講。"
我推開門，走廊的白光涌進來。
走廊很長，很空。
走了大概十步，口袋里的手機震了。
我掏出來。
屏幕上跳著兩個字："老公"。
我看了幾秒鐘。
然后按掉了。
肚子里的小東西忽然動了一下，像是在輕輕踢我。
我用手托住小腹，腳步沒停。
眼淚掉下來的時候我沒有擦。
走廊盡頭有一扇玻璃門，門外是三月的陽光。
我推門出去了。
第二章
我沒有回家。
在醫院門口攔了一輛出租車，報了一個我以前從沒去過的地址，城東的一家連鎖快捷酒店。
用的是我攢了三年多的私房錢。
一共一萬兩千三百塊，藏在書柜最底層那本《飄》的封皮夾層里。書頁都卷邊泛黃了，封面上郝思嘉的臉被壓出一道折痕，正好橫過她的眉心。
那些錢是我一點一點從每天五十塊的生活費里省出來的。
早上白粥配咸菜，省下三塊。中午在菜場收攤前去撿最后一把打蔫的青菜，省下兩塊。晚飯煮一碗掛面，不加雞蛋，又省下一塊五。
三年零五個月。
沒買過新的護膚品，臉上抹的是超市里九塊九一瓶的**。沒下過一次館子，同學聚會的邀請推了七八回，理由翻來覆去就那幾個：在忙、不方便、下次吧。
手機殼碎了兩個角，用透明膠帶裹了三層還在用。
酒店的熱水很足。
我站在花灑下面，水溫調到四十度出頭，沖著后脖子那塊淤青。那是上周拖地的時候婆婆嫌我擋了她的路，一把把我推開撞在門框上留下的。
熱水順著脊背淌下去。
我渾身打了個哆嗦，不是冷，是有根繃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了。
我好像活過來了。
從浴室出來，手機屏幕亮了十幾次。
全是何紹庭的。
未接來電九個。
微信消息一串接一串：
"老婆你在哪？怎么不接電話？"
"媽說燉了蓮藕排骨湯，你回來喝。"
"是不是身體不舒服？你發個定位，我去接你。"
"林念，看到消息回一下！我很擔心！"
最后一條是語音。我點開，兩秒鐘，就是他的喘氣聲和什么東西被翻動的聲響。
我盯著那個對話框看了很久。
擔心。
多滑稽的兩個字。
我鎖了屏幕，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。
屏幕朝下。
世界一下子就安靜了。
我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片水漬，形狀不規則，邊緣泛黃，像一只閉著眼睛的臉。
我開始想，我到底是怎么走到這一步的。
我和何紹庭是大學同學。
他追我的時候確實好。
大二那年冬天我發燒，他騎了二十分鐘自行車去校門口的藥店買退燒藥和姜糖，回來的時候耳朵凍得通紅，手指僵得擰不開保溫杯的蓋子。
"快喝，別扛著。"他笑起來的時候有一顆虎牙，看著像個沒長大的男孩。
下雨天他給我撐傘，自己濕了半邊肩膀也不換位置。我做闌尾手術那次，他在病房走廊里坐了一宿，第二天早上我醒過來，他趴在床邊睡著了，手里還攥著一盒沒打開的酸奶。
所有人都說我運氣好，找了個這么疼人的男朋友。
我也信。
信得一點折扣都不打，像信數學公式一樣篤定。
畢業以后我們結了婚。
我以為生活就是從這里開始變好的。
結婚第一天，**媽就把我拉到陽臺上。
風很大，吹得她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