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好像穿越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他死命按下徽章，然后是白色，滿眼的白色。，又被吐了出來。，腦袋正抵在客廳沙發的木腿兒上，吊燈在天花板上亮著，冷氣往他臉上撲。，可樂還是那瓶可樂，電視里在播一個綜藝節目，笑聲罐頭一樣響著。，四肢攤開，像一只被拍在玻璃上的壁虎。，他才翻過身來，摸到自己的身體，胳膊在，腿也在。，藍色運動短褲，腳上的AJ運動鞋鞋底還沾著一小片干枯的槐花花瓣。，放在手心看了兩眼，薄薄的，黃白色，邊緣已經皺縮了。。，聞到了煤煙和槐花的味道。，被一個陌生女人質問了穿著。，站起來，拿起可樂喝了一口，可樂已經不冰了，甜得發膩。，帶來唯，點真實感，他握著易拉罐站在那里，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，隔著胸腔傳過來，又悶又沉。，觀眾哄堂大笑。
他把易拉罐擱回桌上，走進一樓的衛生間，擰開冷水龍頭。
水嘩嘩淌著，他把兩只手撐在洗手臺兩邊，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看。
頭發有點亂，眼睛是圓睜著的。
臉上沒有煤灰，沒有異樣，但他總覺得鏡子里那張臉有點陌生，好像眼睛下面的鼻子嘴巴都稍微挪了一點位置。
他閉上眼再睜開，鏡子還是鏡子，他還是他。
林舟舟關掉水龍頭，在毛巾上擦干了手。
“林舟舟，”他對著鏡子說:“你得冷靜?！?br>他抬起右手，掄圓了，往左臉上抽了一下。
聲音在狹小的衛生間里格外清脆，左臉先是一麻，接著**辣的熱從皮膚下面躥上來，沿著臉頰一直燒到耳根。
他的眼眶瞬間就濕了，是疼的。
真疼。
不是做夢，剛才的一切也不是。
他揉了揉左臉，爬回閣樓，找到了那只樟木箱子。
掀起蓋子的時候，樟腦丸的氣味再次涌出來，比起上次聞到的好像淡了一些。
他把手探進衣服堆里，摸到了那枚徽章，黃銅的質地在掌心涼絲絲的，邊角仍舊磨得發亮，城門浮雕的紋路根根分明。
他把它舉到距離眼睛很近的地方看，捏著它蹲在閣樓的木頭地板上，光線從窗縫里斜斜地落在他肩頭。
沒有提示音，沒有發光，沒有震動，就是一枚舊徽章，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手心里。
但它把剛才那個世界藏在哪里了？
林舟舟把徽章翻過來，看見背面別針上新銹出來的綠花，那些銅綠好像比一個多小時前更厚了些。
他爬下閣樓，回到自己房間，把徽章擱在書桌上最顯眼的位置，然后打開筆記本電腦。
瀏覽器跳出來的第一個結果是千度千科。
林舟舟趴在桌前，滑動鼠標，屏幕上的文字一行一行浮上來:
“1959年，**成立***，首都燕京建成十大建筑，包括大會堂，北京火車站，民族文化宮……”
他翻了幾頁，又搜索“1959年京城街景照片”，屏幕上出來的圖片都是黑白的老照片。
長安街上沒有多少汽車，騎自行車的人排成長龍。
人們的衣服顏色就那幾樣，灰，藍，黑，樣式也都差不多，是他在樟木箱子里見過的那種中山裝和干部服。
他又搜了“1959年**發生了什么”，結果更多了。
他盯著屏幕一條一條往下看，眼睛掃得很快，像是在找什么東西，內容很多，有些詞他看得懂，有些看不太懂，最后他關掉了網頁。
電腦桌面的壁紙是上個學期他拿平板畫的，一只柴犬穿著宇航服，站在月亮上。
他盯著那只柴犬愣了好一陣子。
“1959年京城”他又念了一遍，在椅子上轉了個圈:“我真去了?！?br>少年仰頭靠著椅背，天花板的燈罩里落著幾只夏天的小飛蟲的**，黑黑的小點子。
他突然坐直了，伸手把桌上的徽章拿過來攥在手心里，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:“不行，我得弄明白?！?br>接下來的兩個小時，林舟舟窩在椅子里，以一種奇怪的姿勢，雙腿盤著，下巴擱在膝蓋上，打開了**。
他先搜“壓縮餅干”，出來一堆結果，他選了一種軍綠色的鐵盒裝，看評論說“一盒能頂一天”，加入了購物車。
又搜“充電寶”，這個他懂，挑了兩個最大容量的，兩萬毫安，太陽能充電。
搜“老京城地圖”的時候，他猶豫了一下，在搜索框里又加了幾個字，“老京城詳細胡同地圖”。
出來的是幾張復制版的**老地圖，他點開大圖，放大縮小看了半天，確認上面的胡同名字和他下午看到的那個“國營第二副食店”所在的位置應該能對上，買。
他越搜越起勁。
一件帶**的黑色衛衣，低調，不容易被注意。
一雙普通的帆布鞋，運動鞋太扎眼了。
他想到那個藍干部服女人盯著他一身裝扮的眼神，打了個激靈，趕緊又加了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色外套。
背包也換了一個，那種最普通的帆布雙肩包，軍綠色，**上寫著“復古學生款”。
他把圖片放大看了兩眼，覺得還行，丟進購物車。
最后，他打開了東東，搜“相機”。
他有一臺索尼微單，日常拿來拍拍作業用的資料，但這次需要的不是日常。
他把家里那臺徠卡M10-P從書柜上層取了出來，這是林爸去年去德國談生意帶回來的，一度讓林舟舟愛不釋手，后來因為學習忙，就收進了柜子里。
他拿絨布擦了擦鏡頭蓋，又找出了配套的備用電池和三腳架。
拍老京城嘛，不得拿點真家伙。
打印機是林爸書房里的那臺，等著快遞還要幾天，他等不及了。
他把打印好的“1959年京城生活指南”從書房抱回自己房間的時候，偷偷往林爸書房的方向瞄了一眼。
門開著，林爸正對著電腦屏幕皺眉，嘴里念叨著“匯率又跌了”。
他沒看見林舟舟。
林舟舟抱著那摞A4紙溜回房間的時候，腳底一滑，胳膊肘撞了一下門框，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“林舟舟！”
林爸的聲音從書房方向傳來，緊接著是拖鞋在地板上拖動的聲音。
林舟舟想關門已經來不及了，林爸站在走廊里，穿著一件皺巴巴的POLO衫，手里還捏著一支簽字筆，目光從林舟舟臉上掃到懷里那摞紙。
“你在干啥？乒乒乓乓的?！?br>“沒干嘛，查資料呢?！绷种壑郯袮4紙往身后藏了藏。
林爸的眼睛瞇了起來，他做了二十多年生意，對各種“心虛動作”的識別能力遠超常人，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查什么資料？”
“暑假作業……”林舟舟往后退了半步。
林爸朝兒子房間掃了一眼，書桌上攤著打開的電腦，購物頁面還沒關，林爸探過頭去，看清了購買列表。
“壓縮餅干，老地圖，充電寶，帆布鞋……”林爸念到一半，眉頭擰了起來:“你買這些東西干什么？要去野外生存嗎？”
“都說了是作業嘛！”
“什么作業需要吃軍糧？”
林舟舟腦子轉得飛快:“社會實踐課的作業，老師讓我們模擬規劃一次戶外調研?！?br>這話半真半假，林爸盯著他看了三秒鐘，那眼神和他在飯桌上看到第二名成績單的時候如出一轍。
林舟舟的后背微微冒汗，但他維持住了臉上的鎮定。
“行吧，”林爸把簽字筆夾到耳朵上:“別盡買些沒用的，你那個購物車多少錢？我給你清一下?！?br>“不用不用！我自己有零花錢！”
林爸已經轉身往書房走了，拖鞋在地板上刮出啪嗒啪嗒的聲音，頭也沒回地丟下一句:“月底交賬啊，你的每一筆支出我都能收到短信。”
林舟舟把門關上，后背靠著門板長長吐出一口氣，小聲嘟囔:“等我抖音火了，誰還靠零花錢啊?！?br>等快遞的那幾天，林舟舟把徽章當成了唯一的實驗對象。
他關著房門，攤開筆記本，用那種認真到有點神經質的姿態，把對徽章的每一項測試都記錄了下來。
“實驗一:泡水測試，將徽章浸入水杯二十分鐘，取出擦干，按壓城門浮雕，結果:正常觸發穿越，結論:防水?！?br>他擰開杯蓋，把徽章從水里撈出來，用餐巾紙擦干，捏了一下。
房間消失，變成胡同口的灰磚墻，他趕緊又按了一下，跌回自己床上。
“實驗二:低溫測試，將徽章放入冰箱冷凍室三十分鐘?！?br>他蹲在冰箱前面，透過玻璃看那枚躺在冷凍格里的徽章，它旁邊是一盒凍帶魚和一袋速凍水餃。
過了半小時，他取出徽章，擦掉表面的霜，捏了一下，穿越正常觸發。
回來之后，林舟舟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:“抗凍”
接下來的幾天里，他用錘子砸過（金屬沒變形，他力氣不夠大）。
用打火機燒過（銅面不變色，溫度也只是微溫），把徽章藏在字典下面（正常）。
藏在枕頭底下壓著睡了一整晚（正常），甚至嘗試把徽章扔到天上再接住，在半空中觸發穿越（他怕在穿越過程中把自己摔死，沒敢真試）。
林媽有一次推門進來送水果，看見他正一手捏著徽章，一手掐著秒表，滿臉嚴肅地念叨著“零點七三秒”。
她放下果盤，摸了摸兒子的額頭。
“舟舟，你是不是中暑了？”
“沒有沒有，我在做物理實驗！”林舟舟一面說著，一面不動聲色地把那一堆實驗筆記蓋住。
林媽將信將疑地出去了，林舟舟豎起耳朵聽她的拖鞋聲下了樓梯，才重新翻開筆記本，寫下了最后一行結論。
他把筆帽扣上，從頭看了一遍自己的筆記。
滿紙的鬼畫符，但結論是清楚的。
徽章是穿越的開關，按一下城門的浮雕，就能到達1959年的京城。
再按一下，就能回來，穿越的地點好像和他當初的位置有關，但誤差不太確定，有時候是胡同口，有時候是小巷深處。
他在不同的時間點穿越，那邊的天色也在變化，有正午，有大下午茶時分，也有過一次黃昏。
那邊的時間和這邊不太同步，他大致記了幾次穿越的時間差，這邊過了幾分鐘，那邊可能過了十幾分鐘。
他試過在那邊等了一小會兒再回來，發現這邊的時間像是從沒走過一樣，可樂的氣泡還是剛倒出來的樣子。
“兩邊的時間流速不一樣。”他在筆記本上寫下這一行字，在旁邊畫了一個大大的感嘆號。
每次穿越，落地的時候他都會感到一陣短暫的頭暈，像蹲久了猛地站起來眼前發黑那種感覺，但不嚴重，一會兒就過去。
最讓他興奮的是另一件事。
有一次他從那邊回來，兜里揣了一片那邊地上撿的干槐花，那朵花跟著他穿回來了。
“穿越能帶東西來回?！彼麑χP記本喃喃自語，眼睛越睜越大，手中的筆頭一下下戳在紙上，戳出了一個小小的凹坑來。
把一切弄明白的那個晚上，林舟舟躺在床上，雙手枕在腦后，盯著天花板。
空調嗡嗡地響，窗簾沒有拉嚴實，月色從縫隙擠進來，在天花板上畫了一條細長的光帶。
光影從這頭延伸到那頭，再從墻壁折下來，落在書桌上。
他的目光越過月色，落在書桌上那枚徽章上。
徽章安安靜靜地躺在一摞打印資料旁邊，銅面在暗處微微反光。
1959年的京城，那個沒有經過濾鏡的，黑白的，活著的京城。
而他有徠卡相機，有智能手機，有芥子空間。
他能把那個世界的樣子拍下來，帶回來，別人連一張高清老照片都找不到，他卻能直接走進那些照片里。
這個念頭讓少年的心臟撞得胸口發疼。
他翻身坐起來，打開手機，點進備忘錄，一個字一個字地打下標題
“老京城實拍計劃”。
“目標:用一周時間，拍回最真實的1959年京城街景，照片，視頻，環境音，回來剪成系列vlog，發抖音，賬號就叫‘老京城穿越日記’，這絕對是全網獨一份?！?br>打完這些字，他倒在枕頭里，嘴角壓不住地翹著。
他想到了可能出現的彈幕:“這特效太逼真了吧？”，“哪個電影片場？”，“群演多少錢一天？”
想到那些穿著藍布工裝的人，那些沒有游客的前門城樓，那些搪瓷盆和鋁飯盒。
他把手機放在床頭，拉好空調被，閉上了眼睛。
窗外的夜很深，馬路上遠遠傳來汽車碾過路面的聲音，又很快消失。
林舟舟翻了個身。
他想到了站在胡同口時，聞到的煤煙和槐花的味道，那個味道很陌生，又好像有點熟悉，他說不上來，只是覺得很好聞。
他想起那個穿藍干部服的女人。想起她皺眉的表情:“小同志，你穿的是啥？”
林舟舟在被窩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下次他要穿灰色外套和帆布鞋，下次他要裝作那個時代的人。
他要混進人群里，像一片落進河水里的葉子，誰也看不出他從哪條支流漂來。
少年把被子拉到下巴，眼睛在黑暗中亮著。
窗外起了一陣風，客廳的窗簾飄起來，月光落在地板上，像一攤靜寂的水。
閣樓的方向有什么東西在暗處微微地、微微地亮了一下。
又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