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照骨鏡
我的傷養了整整半個月。
這半個月里，我徹底體驗了一把長安城里“特別顧問”的生活——不用睡地牢，不用戴鐐銬，甚至還能在每日的膳食里吃到裴玄從宮外捎回來的、比陽春面更精致的點心。
但謝臨卻很少出現在我面前。
他總是在忙。忙著整理朱雀街一案的卷宗，忙著追查那個漏網的道士青崖子，忙著應付從上到下對此案議論紛紛的各方勢力。
我偶爾會在回廊遇見他，他總是行色匆匆，只留下一句“好好養傷”便擦肩而過。
這種若即若離的距離感，反而讓我有些不安。
直到這天黃昏，那不安終于變成了現實。
“顏七。”
謝臨的聲音在門外響起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急促。
我放下手里那本看了半天的《長安妖異志》，起身開門。
他站在門外，臉色是我從未見過的凝重。不是受傷時的蒼白，而是一種被什么東西深深刺痛后的鐵青。
“穿上官服，跟我走。”他說。
“官服？”
我愣了一下，隨即想起他之前說過要給我辦一張“妖牌”。可等我接過他遞來的東西時，才發現那不是一塊牌子，而是一套折疊整齊的深青色圓領袍。
那是靖妖司低級吏員的制服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臨時編制。”謝臨言簡意賅，“從現在起，你是我麾下的錄事。雖然沒品級，但能讓你名正言順地出入各種場合。”
我接過那套衣服，布料有些硬，帶著皂角的清香。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長生坊。”謝臨吐出這三個字，眼神晦暗不明，“出大事了。”
長生坊位于長安城的東北角，緊鄰興慶宮，是整個長安城里最富貴、也最詭異的地方。
這里住的不是皇親國戚，就是富甲一方的巨賈。坊內沒有酒肆喧鬧，只有絲竹管弦之聲隱約從深宅大院里傳出。
但此刻，長生坊的街口卻被靖妖司的黑衣衛封得嚴嚴實實。
我們下了馬車，剛走近，就聞到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膩氣味——像是腐爛的蜜糖，混雜著脂粉的香氣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謝臨攔住一個正從坊內出來的仵作，沉聲問道。
那仵作臉色慘白，雙腿還在發抖，哆哆嗦嗦地遞上一卷驗尸格目：“帥、帥爺……您還是自己看吧。”
謝臨接過卷宗，我只掃了一眼，頭皮便瞬間炸開。
死者：李崇晦，五十二歲，長生坊首富，主營海外香料。
死因：疑似驚懼猝死。
特征：面色紅潤，神態安詳，無外傷。但……尸身重量僅剩九斤七兩，骨骼盡碎，內臟化水。
“九斤七兩？”我失聲驚呼，“一個成年男子，只剩九斤七兩？”
謝臨沒說話，只是將卷宗翻到最后一頁。
那里夾著一張現場繪制的草圖。
草圖中央，是一面立在死者臥室里的巨大銅鏡。
鏡框是純金的，雕著繁復的蟠*紋，古樸而華貴。但詭異的是，鏡面上并沒有映出房間的倒影，而是……一團模糊的、不斷旋轉的霧氣。
而在鏡子的正前方，跪著一具干癟的**。
“這是……”我指著那面鏡子。
“照骨鏡。”謝臨的聲音冷得像冰，“或者說，是傳說中的‘鑒心鏡’。據說能照出人心深處的**，也能……吞噬照鏡者的精氣神魄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李崇晦死前，正對著這面鏡子。他的管家說，老爺在里面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模樣，開心得大笑，然后……就這樣了。”
我打了個寒顫。
“帥爺！”一個黑衣衛匆匆跑來，臉色比那仵作還要難看，“又、又出事了！就在剛才，崔侍郎家的二公子，也……也對了那面鏡子！”
謝臨眉頭緊鎖：“崔侍郎家？他們不是住在宣陽坊嗎？”
“是！二公子今日來李府赴宴，不知怎的，也對著那鏡子看了一眼。現在……現在人也癱在那兒了，和李員外一個德行！”
我和謝臨對視一眼。
事情大條了。
這鏡子不僅**，還開始跨區域作案了。
“封鎖現場，任何人不得靠近那面鏡子。”謝臨當機立斷，“裴玄呢？”
“裴少卿在后面安撫家屬。”
“讓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