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點頭。
“她帶我去地庫。”
“看見什么了？”
周周咬住嘴唇。
我沒有催。
我把小夜燈打開。
又把他最喜歡的恐龍杯遞給他。
他抱著杯子，過了很久才說：
“李叔叔的車壞了。”
“車門凹進去。”
“還有一個桿子也壞了。”
“爸爸站在車旁邊。”
“他臉很紅。”
“他身上有酒味。”
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。
車。
門禁桿。
酒味。
婆婆讓孩子認錯。
我閉了閉眼。
再睜開時，盡量讓聲音平穩。
“爸爸開車了嗎？”
周周點頭，又立刻搖頭。
“奶奶說不能說。”
“奶奶說，如果**知道爸爸喝酒開車，爸爸工作就沒了。”
他越說越怕。
“媽媽，爸爸工作沒了，我們是不是就沒有飯吃？”
我握著他的手。
“不會。”
“那爸爸會坐牢嗎？”
“該怎么處理，是大人的事。”
周周急了。
“可是奶奶說，是我害爸爸。”
我把他抱進懷里。
“不是你。”
“真的不是我嗎？”
“真的。”
他哭了很久。
哭到最后，抓著我的袖子睡著。
我沒有把他抱回房間。
就坐在沙發邊，讓他靠著我。
另一只手拿出手機。
小區業主群已經炸了。
李叔叔，也就是1502的李明，在群里發了照片。
一輛黑色奧迪車左后門凹進去一**。
旁邊的**門禁桿斷了半截。
李明發：“誰家孩子在地庫亂騎滑板車？出來說話。”
下面有人接：
“我晚上好像看見一個小男孩。”
“現在孩子太沒規矩了。”
“撞成這樣，家長得賠吧？”
婆婆在群里發了一句：
“是我孫子不懂事，我們認。孩子已經寫認錯紙了。”
后面跟著一個抱歉的表情。
我盯著那句話。
手心發冷。
她把周周的名字，先一步釘在群里。
像怕晚一秒，罪就回到她兒子身上。
我繼續往上翻。
有人發了一張模糊照片。
地庫出口，一輛白色SUV停歪在桿子旁邊。
照片里看不清車牌。
可那輛車，我認得。
我家的車。
副駕駛門邊，貼著周周去年貼上去的恐龍貼紙。
我手指頓住。
李明又發：
“我已經報警了。地庫監控誰也別刪。”
3、
顧成回家，是晚上十一點半。
他開門很輕。
像怕吵醒誰。
客廳燈沒關。
我坐在沙發上。
周周已經睡著，被我抱回房間。
顧成看見我，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還沒睡？”
他換鞋時，我聞到一股淡淡的酒味。
還混著薄荷糖味。
他以前喝酒怕我聞出來，就會嚼薄荷糖。
我看著他。
“地庫怎么回事？”
顧成的動作停住。
“媽跟你說了？”
“周周跟我說了。”
他皺眉。
“小孩子胡說八道，你也信？”
我把那張認錯紙拿出來，放在茶幾上。
“這是胡說八道？”
顧成看了一眼。
臉色有些煩。
“媽也是沒辦法。李明那車維修費估計不低，門禁桿也要賠。要是讓保險知道我喝了酒，肯定不賠。”
我盯著他。
“所以你讓周周認？”
“不是我讓的，是媽……”
他說到一半停住。
像也知道這話站不住。
我問：“你當時喝了多少？”
“沒多少。”
“開車了？”
“就從小區門口開到地庫。”
“撞車了？”
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。
“都說了只是碰了一下。誰知道李明那車那么嬌氣。”
我看著他。
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很陌生。
他不是不知道事情嚴重。
他知道。
所以他躲。
他怕酒駕**。
怕保險拒賠。
怕單位知道。
怕賠錢。
唯獨不怕周周被逼著寫下那張紙。
我問：“你知道**怎么跟周周說的嗎？”
顧成沉默。
“她說小男子漢要保護爸爸。”
我聲音有點抖。
“她說他不認，就是不孝順。”
顧成避開我的眼。
“周周是男孩子，膽子不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