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那是小手術。”
電話那頭，母親的聲音很平靜。
“你弟生日一年就一次。酒店都訂好了，親戚朋友全要來。你一個人在醫院躺著就行了，又不是什么大病。”
我看著手里的住院通知單。半月板損傷，需要微創手術。
“媽，醫生說要簽字。”
“讓你同事幫你簽一下唄。行了，我這兒忙著呢，你弟的蛋糕還沒定。”
電話掛了。
窗外的天灰蒙蒙的。我把手機放進口袋，走向護士站。
“家屬呢？”護士問。
“沒有。”我說，“我自己簽。”
1.
護士看了我一眼，沒說什么，把手術同意書推過來。
我一行一行看下去。風險告知，并發癥，意外情況處理。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。最后一頁，需要簽兩個名字。一個是患者本人，一個是家屬。
家屬那欄，我空著。
“這里要填。”護士指了指。
“我沒有家屬陪。”
護士愣了一下。“那……緊急***呢？”
我想了想，在那欄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林知意。
緊急***，林知意。
護士沒再說什么，收走了單子。
我回到病房，躺在床上。天花板白得有些刺眼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微信群消息。
是我媽建的家庭群。她發了一張圖片，酒店大堂的布置，氣球拱門，寫著“知遠25歲生日快樂”。
“今晚六點，御膳府，大家準時到啊！”
下面是一串回復。
大姨：“一定到！”
小姨：“知遠越來越帥了！”
爸爸發了個紅包，寫著“兒子生日快樂”。
我看著屏幕，沒說話。
今天也是我的手術日。
八年前的今天，也是弟弟的生日。那年我高考，成績出來那天，他們忙著給他辦十七歲生日宴，沒人問我考了多少分。
我考了全市第三。
后來填志愿，我想報省外的學校。媽說，報本地吧，離家近，方便照顧你弟。
我報了本地的醫學院。
大一那年，學費一萬二。開學前兩周，我媽把錢取走了。
“你弟要上補習班，一年兩萬多。你那個學費，先申請個貸款吧，以后自己慢慢還。”
我沒說什么。
貸款批下來的那天，我弟在客廳打游戲。我媽給他端了一盤切好的西瓜。
我收拾東西去學校。沒人送我。
那年我十八歲。
如今我二十九歲，醫學院本碩連讀，畢業后在市第一人民醫院骨科，今年是第八年。
主治醫師。主刀手術超過三百臺。年薪四十五萬。
他們不知道。
他們只知道我“在醫院上班”。
他們以為我是護士。
有一次過年回家，我媽當著親戚的面說：“知意啊，就是個護士，工資不高，夠自己花就行了。不像知遠，以后是要養家的。”
我沒解釋。
解釋給誰聽呢。
手機又震了。周遠舟發來消息：“手術幾點？我下了門診過去陪你。”
我回他：“下午兩點。不用來，小手術。”
“什么叫不用？”他發了個生氣的表情，“等著，我兩點之前到。”
周遠舟，神經外科副主任醫師，比我大三歲。追了我兩年，我一直沒答應。
不是不喜歡。是不敢。
我怕我不值得被好好對待。
我怕我習慣了被忽視，突然有人在乎，我會不知所措。
兩點差五分，護士來推我去手術室。
門口站著一個人。白大褂，口罩，眼睛里帶著笑。
“說了我來。”周遠舟說。
我躺在推床上，看著天花板移動。
“家屬呢？”護士問他。
“我是她同事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也是她朋友。”
“家屬沒來嗎？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我搖搖頭。
“沒來。”他說。
手術室的門關上了。
**起效前，我想的最后一件事是——
爸媽現在應該到酒店了吧。
弟弟的蛋糕，應該是草莓的。他從小就喜歡草莓。
而我在手術臺上。
沒人知道。
也沒人在乎。
2.
手術很順利。
醒來的時候，天已經黑了。
病房里只有一盞小燈亮著。周遠舟坐在床邊，看手機。看見我睜眼，他馬上湊過來。
“醒了？感覺怎么樣？疼不疼？”
“還好。”我的聲音有些啞。
他倒了杯水，用吸管喂我喝了幾口。
“餓嗎？我買了粥，瘦肉粥，你能吃點嗎？”
我點點頭。
他打開保溫桶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