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，每次待不到半小時。
倒是小燕，請了一個月的長假從省城趕回來陪護。
德福走的那天晚上，病房里只有我和小燕。
他拉著我的手，眼珠子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"桂蘭。"
"嗯。"
"這輩子苦了你了。"
"不苦。"我攥著他的手，"有你，不苦。"
他不說話了，喘了半天。
然后忽然開口。
"桂蘭，有句話我得跟你交代。"
"你說。"
"該是你的，別讓人糊弄了去。"
我沒聽懂。
"什么該是我的？"
他沒回答，又喘了一陣，斷斷續續地說了句："小燕那孩子……信她。"
那是他說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話。
葬禮辦完那天，來了不少人。三個兒子穿著深色衣服，表情沉重。小燕哭紅了雙眼。
散場后，大兒子志強把我拉到一邊。
"媽，爸走了，您以后跟我住吧。"
"不用，我一個人住慣了。"
"那哪行。"
"我行。"
他頓了頓，往四周掃了一眼，壓低聲音。
"媽，爸走之前，有沒有留下什么……存折啊，卡什么的？"
我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"沒有。治病的錢把家底掏空了。"
志強的表情很明顯地松了一下，又問。
"那鋪子呢？一樓那兩間鋪子，租金歸誰收？"
"歸我。"
"媽，爸在的時候是他管，現在他不在了，您一個人也管不過來。要不我幫您管？"
"不用。"
志強沒再說什么，開車走了。
那晚只有小燕留下來陪我。
"媽，大哥是不是跟您提錢了？"
我沒回答。
"媽，爸臨走前說的那句話，您記住了嗎？"
"記住了。"我說，"可是我不太明白。"
小燕握著我的手，眼圈又紅了。
"媽，您先不用明白。但您記住這句話就行。不管誰來說什么，您就一個字——不簽、不給、不答應。"
"什么意思？"
"媽，等我查清楚再告訴您。"
我看著她，心里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
老伴走后頭三個月，三個兒子來得還算勤。
之后就越來越少了。
一個月來一回，后來兩個月來一回，到后來，不叫都不來。
倒是小燕，雖然人在省城，每個月準時往我卡里打兩千塊錢。
"媽，別省，該吃吃該喝喝。"
她每回打電話都這么說。
我舍不得花，都存著。
一樓兩間鋪子的租金，一個月六千。以前德福在的時候，都是他自己去收。
他走了以后，志強主動攬過了這活。
"媽，您年紀大了，收租子的事我來。"
我當時還挺感動，覺得大兒子到底靠得住。
可四年下來，六千塊一個月的租金，志強一分都沒給過我。
我有一回試著問了句。
"志強，鋪子的租金……"
"媽，我幫您交物業費、水電費、維修費，扣完基本不剩什么了。"
我信了。
一直到前幾天，樓下賣雜貨的劉嫂子跟我閑聊。
"桂蘭姐，你那兩間鋪子收租漲價了吧？聽說現在一間都要四千了。"
四千一間？一個月就是八千？
志強跟我說是三千一間，扣完雜費不剩。
八千和三千，差了一倍還多。
我當時沒吱聲，但心里開始犯嘀咕了。
那天下午，我正在門口擇菜，鄰居孫嬸過來。
"桂蘭，你知道不？你家要拆遷了。"
"我聽說了。"
"那可發財了。"孫嬸拉了張板凳坐下，"你們家這位置，三層樓帶兩個門面，少說五百萬打底。"
"嗯。"
"不過我跟你說件事，你別生氣。"
孫嬸往我跟前湊了湊。
"上個月你大兒子和他媳婦周敏來過兩回，拿著尺子在你家樓上樓下量。我問他們干嘛，周敏說量量面積，心里有個數。"
我手里的菜葉掉在了地上。
"還有，"孫嬸繼續說，"志明他媳婦陳紅，前兩天在菜場跟人講，說你腦子有點不清楚，記性差，有時候連人都認不全。"
"她說什么？"
"她原話是，我婆婆年紀大了，腦子糊涂了，以后家里的事她做不了主。"
我攥著菜刀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