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抓著我的手腕，喃喃喊：“知宜。”
我怔了一瞬。
然后把平安扣塞進他掌心。
“殿下，別睡。”
他燒得看不清人。
我背著他走了七里雪路。
第一支箭，是在那晚擋的。
箭從側面射來，我轉身護住他的心口，箭簇沒入左肩。
我疼得眼前發黑，卻沒敢停。
回營時，溫知宜正被人護在主帳里。
她看見我背上的蕭承硯，臉色變了。
“照雪姐姐，你怎么把殿下帶成這樣？”
我還沒來得及解釋，就栽倒在雪里。
醒來時，太醫正在給我取箭。
隔壁帳中，蕭承硯醒了。
我聽見他問：“救孤的人呢？”
溫知宜柔聲道：“殿下，是我。”
太醫手一抖，箭簇在我肉里轉了半圈。
我咬破了唇，沒出聲。
帳簾外，蕭承硯沉默許久。
“你身子弱，怎么敢去？”
溫知宜哭了：“我怕殿下出事。”
那日之后，蕭承硯待她更好了。
他賞她暖玉，親自送她回京養病。
而我因為傷口潰爛，在黑水關躺了三個月。
第二支箭，是在東宮秋獵。
蕭承硯遇刺，刺客箭上淬了毒。
我離他最近，撲過去擋住。
他抱住我時，眼里第一次有慌亂。
“沈照雪，你撐住。”
我疼得說不出話，卻還是笑了一下。
我以為他終于會看見我。
可溫知宜哭著跑來，手腕上劃了一道淺淺的血口。
她說：“都怪我，若不是我方才推了姐姐一把，姐姐也不會撞上那支箭。”
蕭承硯的手僵住。
他看我的眼神變了。
太醫說毒已入骨，要剜肉。
我在榻上昏了兩日。
醒來時，蕭承硯站在床邊。
我剛想說話，他先開口：“你為何要推知宜？”
我看著他，忽然連疼都忘了。
“我推她？”
“她手上有傷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沈照雪，孤知道你不喜歡她。但她身子弱，你不該拿刺客的事嚇她。”
我笑出了聲。
胸口的傷被牽動，疼得我眼前發黑。
他皺眉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笑我命硬。”
也笑我蠢。
第三支箭，是去年冬至宮宴。
北狄暗探潛入宮中，箭射向蕭承硯后心。
那時溫知宜就坐在他身側。
她明明看見了，卻嚇得動不了。
我從席后沖過去，替他擋下那一箭。
箭簇擦過肺腑，我吐了一地血。
昏迷前，我聽見溫知宜尖叫。
“照雪姐姐為何要撲過來？她是不是想借傷讓殿下心軟？”
后來，我在沈府醒來。
蕭承硯沒來。
他讓人送來一封信。
信上只有一句話。
“傷好后，入宮向知宜賠罪。”
我把那封信燒了。
燒到一半，又從灰里夾出殘角。
因為上面有他的字。
我到那時還舍不得。
花轎晃過山道。
隨行的婢女青蕊替我換藥時，看到肩背舊傷，眼淚掉下來。
“姑娘，您為什么不告訴太子？”
我看著窗外雪山。
“告訴他，他會信嗎？”
青蕊哽住。
我慢慢攏好衣襟。
從前我也想過解釋。
可每一次，溫知宜都會先哭。
她一哭，蕭承硯便只聽得見她的委屈。
而我沈照雪，刀里來血里去，像是不該疼。
我打開兄長留下的**。
血字已有些發黑。
**向北狄輸送糧草三年，借的是皇家和親商隊的名義。
這一次和親隊伍里，也混著**的糧冊和密信。
只要到了雁回關，我就能讓兄長舊部截下證據。
青蕊擦掉眼淚：“姑娘，若太子追來呢？”
我合上**。
“他不會。”
可說完這句話，我心口還是輕輕疼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期待。
是因為終于承認，我等了很多年的那個人，從來沒有回頭。
3. 白月光送來的毒
和親隊伍走到青石驛時，溫知宜派人送來一盒點心。
使女跪在轎前，聲音柔順。
“溫姑娘說，北路辛苦，特意給郡主備了桂花糕。”
青蕊臉色一變。
我不吃桂花。
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。
因為我母親死在桂花開得最盛的八月。
溫知宜知道。
她不是忘了。
她是在提醒我。
提醒我沈家無人，提醒我孤身上路，提醒我如今連討厭什么都沒人放在心上。
我打開食盒。
桂花糕做得精致，雪白糕點上點著金桂。
糕點底下壓著一張小箋。
上面寫著：姐姐，一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