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一片死寂。

白芷蜷縮在石床上，將自己抱得更緊了些。

妖界的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煞氣，對于她這樣剛剛失去仙骨、靈體殘破的仙族而言，如同置身于無形的針氈之上，每一刻都帶來細微卻持續的刺痛。

寒冷和疼痛交織，讓她本就虛弱的身體微微發抖。

記憶的缺失帶來更深的恐懼，像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殿門外傳來細微的響動。

不是那個男人。

白芷瞬間警惕起來，像一只受驚的小獸，緊緊盯著那扇沉重的石門。

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隙，一個身影小心翼翼地側身進來。

那是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小妖，看模樣是只兔妖，頭上還頂著兩只長長的、微微顫抖的耳朵，手里捧著一個木質托盤。

她似乎十分害怕，連走路都踮著腳尖，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睛飛快地瞥了白芷一眼，又迅速低下頭，不敢與她對視。

“大、大人……”小兔妖的聲音細若蚊蚋，帶著明顯的顫音，“陛……陛下吩咐，給、給您送藥和吃食。”

她將托盤輕輕放在床邊的石桌上，動作快得像怕被燙到一樣，放下后就立刻后退了好幾步，幾乎要貼到門邊。

白芷看著她那副比自己還要恐懼的模樣，心中的戒備莫名消散了一些，反而生出一絲同病相憐的荒謬感。

“謝謝……”她輕聲說道，聲音依舊沙啞。

小兔妖似乎沒料到她會道謝，愣了一下，偷偷抬眼又看了她一下，小聲道：“藥……藥要趁熱喝。

食物……您、您慢用。”

說完，她像是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任務，轉身就想溜走。

“等等。”

白芷叫住了她。

小兔妖身體一僵，停在原地，耳朵豎得筆首，不敢回頭。

“這里……是哪里？

我昏迷了多久？”

白芷試探著問。

這是她目前最想知道的問題。

“這、這里是萬妖宮的偏殿。”

小兔妖背對著她，聲音依舊發顫，“您……您昏迷三天了。”

三天……白芷心頭一沉。

三天，足夠仙界確認她的“死亡”，也足夠妖王將她的一切調查清楚——如果他能查到的話。

“那……妖王陛下，他……”她還想問些什么，比如那個男人會如何處置她。

“奴婢什么都不知道！”

小兔妖卻像是被踩到了尾巴，猛地打斷她，聲音帶著哭腔，“陛下的事，不是奴婢能議論的！

求您別問了，奴婢只是來送東西的！”

看著她嚇得快要原形畢露的樣子，白芷將所有問題咽了回去。

她意識到，從這小妖這里，恐怕問不出什么。

“……抱歉，你走吧。”

她低聲道。

小兔妖如蒙大赦，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出了殿門，石門再次無聲合攏。

殿內又只剩下她一人。

白芷的目光落在石桌的托盤上。

上面放著一碗漆黑的藥汁，散發著濃郁苦澀的氣味，旁邊還有一小碟看起來像是靈果制成的糕點，模樣不算精致，卻透著清新的靈氣。

藥苦得驚人。

每喝一口，都讓她眉頭緊鎖，胃里翻江倒海。

但她能感覺到，隨著那苦澀的藥液流入體內，一股溫和的力量正在緩慢滋養她受損的靈脈，驅散著周遭煞氣帶來的刺痛感。

他……似乎真的在救她？

這個認知，讓白芷冰冷的心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。

無論他出于什么目的，在這舉目無親、天地不容的絕境中，這一碗苦藥和一口食物，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
她小口小口地吃著那碟糕點，清甜的滋味沖淡了口中的苦澀，也讓她虛弱的身體恢復了一絲力氣。

吃完后，疲憊感再次襲來。

她重新躺下，拉過那張溫暖的獸皮裹住自己。

或許是因為藥力的作用，或許是因為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，她竟然很快沉沉睡去。

---萬妖宮主殿。

梵淵慵懶地靠坐在王座上，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扶手。

他面前，一道水鏡般的波紋懸浮在半空，鏡中映出的，正是偏殿內沉沉睡去的白芷。

“都吃了？”

他淡淡開口。

陰影中，親衛墨辰顯出身形，恭敬回道：“是，陛下。

藥和食物都用完了，沒有猶豫。”

梵淵血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滿意。

“看來，是個識時務的。”

他語氣聽不出喜怒，“繼續盯著。

另外，去查，仙界最近可有異動，特別是關于墮仙臺的。”

“屬下明白。”

墨辰應道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開口，“陛下，留一個身份不明的墮仙在宮中，是否太過冒險？

仙界定然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
梵淵敲擊扶手的動作一頓，抬眸看向墨辰，眼神銳利：“本王行事，何時需要向仙界解釋？”

墨辰立刻低頭：“屬下失言。”

“下去吧。”

墨辰的身影再次融入陰影。

梵淵重新將目光投向水鏡，鏡中的少女睡得并不安穩，睫毛不時顫動，似乎在夢中依舊承受著痛苦。

他的指尖停留在水鏡中她蒼白的臉頰旁，血色的眼眸深處，是化不開的探究與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興味。

“白芷……”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，如同品味一個有趣的謎題。

“你能在本王這里，活多久呢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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