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去學校接兒子那天，天陰得很低。
校門口全是接孩子的家長，電動車、自行車、私家車堵成一片，喇叭聲、人聲混在一起，吵得人腦仁發脹。
我剛把兒子的書包接過來，他就仰著小臉，一臉興奮地拽我袖子。
“媽媽，今天舅舅又來啦。”
我心不在焉地“嗯”了一聲，低頭替他把校服外套拉鏈拉好：“來接你外公外婆？”
“對呀。”他眼睛亮晶晶的，“舅舅開的還是那輛黑色大車，特別帥。外婆說舅舅現在可有本事了，房子一套接一套買，以后咱們家誰都不用愁。”
我動作頓了一下。
“什么房子？”
“就是帶院子的房子呀。”兒子認真地比劃，“上次外婆帶我去看過，好大好大，還有石頭和小亭子。舅舅說那個還不是最大的，前幾天剛收拾好的那套更好。”
我盯著他，心口忽然跳得發緊。
兒子毫無察覺，繼續往下說：“外婆還說，舅舅現在厲害，鑰匙都快裝不下了。”
他說完，像是想起什么，忽然仰頭問我：
“媽媽，你不是每個月都給外婆錢嗎？那舅舅買那么多房子，是不是你幫他買的呀？”
那一瞬間，我腳下像踩空了。
高跟鞋卡在路邊磚縫里，膝蓋重重磕了一下，我卻一點都沒覺得疼。
腦子里只剩下兒子那句話，來回撞。
——是不是你幫他買的。
我張了張嘴，喉嚨發緊，半天沒擠出一個字。
兒子被我臉色嚇到了，小聲叫我：“媽媽？”
我這才勉強回神，牽住他的手，掌心一片冰涼。
“誰帶你去看的？”
“外婆呀。”他老老實實回答，“舅舅來接我們，還給我買了冰淇淋。外婆說別告訴爸爸，說爸爸小氣，聽見了又要擺臉色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連孩子都知道瞞著周敘。
回家的路上，我一句話都沒說。
兒子起初還蹦蹦跳跳，后來察覺我不對，也安靜下來，只是乖乖跟在我身邊，偶爾抬頭偷看我一眼。
我腦子里卻亂得厲害。
我叫沈知微，三十三歲，在一家會計師事務所做審計經理。
周敘是我丈夫，三十六歲，做研發管理，收入一直比我高。
我們結婚八年，一個兒子，今年七歲。
在外人眼里，我的日子不算差。
夫妻感情穩定，孩子懂事，工作體面，房車都有。
可只有我自己知道，這幾年我們過得一點都不輕松。
房貸、孩子的學費和培訓費、兩邊老人的日常支出，再加上平時人情往來，家里每一筆錢都算得很細。
最固定的一項支出，是給雙方父母的贍養費。
一邊兩萬五。
每個月準時打。
這是周敘當年定下來的。
他說，既然結了婚，就是一家人。孝順不能偏，給他父母多少，就給我父母多少。
那時候我是真的感動。
我出身普通，爸媽沒什么積蓄，弟弟又一直不太穩定。我不是沒擔心過婚后因為娘家的事和婆家起沖突，可周敘一句“都一樣”，一下把我心里的石頭給搬開了。
我一直覺得，自己是嫁對了人。
所以后來我媽一次次打電話來，說家里有難處的時候，我總咬著牙往外拿。
“**檢查出毛病了，先墊一點。”
“你弟手里項目壓了款，周轉不開。”
“老家房子漏水，不修不行。”
“你弟訂婚，人家那邊看得緊，不能太寒酸。”
每一次，她都說得不多。
每一次，都帶著那種壓低了的、發愁的語氣，像實在沒辦法了，才來找我這個當女兒的。
我也不是沒遲疑過。
可一想到我媽那些年怎么供我上學，怎么省吃儉用把我拉扯大，那點遲疑，最后還是會變成一句：“我來想辦法。”
回到家，周敘正在陽臺上接電話。
他看見我，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秒，眉頭就皺了起來。
等他掛了電話，才走過來：“怎么了？”
我把書包放下，嗓子有些發干：“小嶼今天說，沈浩又買房了。”
周敘沒立刻接話。
他只是看著我，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——不是驚訝，是“果然”。
我心里猛地冒出一股難堪，像衣服里突然扎進一根刺。
“你是不是早就懷疑了？”
“我懷疑的，不只是今天。”周敘語氣很平，“知微，你弟那邊這些年一直不對勁。”
我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