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面印著：157.00。

兩個零，打印在小票上。

我把小票折好，放進錢包。

回到家，我把小票壓在備課本下面。

備課本上還有我媽當年記的豆腐賬。

鉛筆寫的，一塊一塊，一分一分，都有出處。

我摸了一下那行字，把小票壓進去。

兩張紙，不同年代，同一種賬。

口袋里那一毛錢硌著我的腿。

晚飯后，我把這個月的小票全翻了出來。

班費要報賬，所有消費都留了底。

十四張超市小票，攤在餐桌上，一張一張對。

十四筆里，九筆有零頭。

七筆多收了。

尾數全是四舍五入進上去的。

少收的兩筆，本來就沒零頭。

多收的加起來，一塊四。

我在備課本空白頁上列了個算式。

每天進店顧客按五百筆算。

抹零規則遇五進、遇四舍。

五到九，五個數字進。

一到四，四個數字舍。

進的概率天然大于舍。

每筆平均多收三到五分。

一天五百筆。

我在紙上寫下結果，停了一秒，重新算了一遍。

七千三百塊。

一家店，一年。

第二天去超市買菜。

剛到門口，臺階上蹲著個頭發花白的老人，手里翻著一沓小票。

“又多收了。”

我停下來。

“大爺，你也數過？”

老人抬頭。

“姑娘，你也發現他們賬不對了？”

我點頭。

“昨天為一毛錢，找他們店長要了半天。”

老人把小票收進一個藍布袋。

“一毛錢他們不當回事，可架不住人多啊。”

“我記了半年了，筆筆都差不離。”

“大爺怎么稱呼？”

“姓周，退休前在紡織廠做了三十年會計。”

“周大爺，這半年多收了多少？”

“我一個人，一個月幾塊錢。”

“可這超市一天進出多少人？”

“我算過，一家店一年至少七千多。”

老周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姑娘，你干啥的？”

“小學數學老師。”

“怪不得，算得這么清。”

“周大爺，留個電話吧。”

交換完號碼，我直接回了家。

打開電腦，登了企業信息查詢網站。

之前給班費報賬，年級組長教過我怎么查供應商資質。

搜了這家超市的營業執照。

德鑫商貿有限公司。

法定代表人，方德勝。

注冊地址，城東工業路十七號。

我盯著那個地址。

上個月趙磊在飯桌上說過一句話。

“我幫朋友盤了個倉庫，在城東工業路。”

“多大面積？”

“挺大的，以后當個中轉站。”

我當時沒在意。

往下翻。

股東名單，方德勝百分百持股。

再翻關聯企業，跳出來另一家德鑫建材。

注冊地址也是城東工業路十七號。

我點開股東名單。

趙磊。

關了屏幕。

重新打開。

趙磊的名字，端端正正印在方德勝名下關聯公司的股東欄里。

德鑫建材的供貨范圍：本縣中小學及機關單位。

關聯公司經營范圍還有一行，食品原料及半成品**。

我截了圖，存下來。

手一直在抖。

晚上，門鎖響了。

趙磊推門進來，換鞋，脫外套。

“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晚？”

“最近忙，月底盤貨年審。”